“日本人还是蛮懂规矩的,知道不骚扰平民。”
“我看肯定是土地公公保佑,日本人才不敢乱来。”
“这些日本人怎么回事啊?学好了?”
“……”
在街坊邻居声声议论当中,文贤贵也携着家人回到自己的花园洋房。门口完好无损,为了不被砸坏,逃离的时候,只是命张球用绳子随便绑了一下,现在绳子还在,没有被人解开过。
绳子没有被人解开,那就证明没有人进去啊。为了把损失降到最低,在离开前,文贤贵还命家人,把家里能搬得动的贵重东西全部搬走了。
现在看来是多此一举,他也懒得进去查看其他东西了,转身走出来往文镇长家走去。
到了土妹的粥铺门口,看到邓铁生在门前抽烟,便上去交谈。
“铁生啊,这日本人也并不那么可怕嘛,我看你们护乡团过段日子解散算了。”
护乡团的团员没有工钱,但吃的基本是镇上有钱的财主提供,文贤贵家就提供得比较多。邓铁生还以为文贤贵怕长期提供,伤了老本呢。
“所长,我也有点奇怪,不过日本人才刚开始来,再过一段时间看看,要真是这样,再和镇长说一说吧。”
文贤贵也是这个意思,聊了一会便又往文镇长家走去。事前紧锣密鼓筹备了那么多,结果来了只是一阵微风,多多少少会让人有那种不屑的感觉。
整个龙湾镇,依然觉得忧心忡忡的,可能只有文贤莺了。看到家里没有任何的损失,她的脸也没有舒展开来。平静只是大爆发之前的假象而已,日本人所到之处,民不聊生,这事听得太多了,绝对不是谣言。
逃去山上时,石心爱把她的几个漂亮的酒杯,以及小碟子也装进了盒子里,一起带到了山上。现在回来了,家里没有任何变化,她就和爹说:
“爹,我们什么时候把东西搬回来呀?我的小盒子塞在床下,不知道会不会被别人拿了。”
石宽还没回答呢,文贤莺就先帮回答了。
“留在山上先,搬来搬去麻烦,等局势稳定了再说。”
这种语气,虽然是和石心爱说的,却是在询问石宽。石宽也拿不定主意啊,试探着问:
“怎么样才算局势稳定?”
文贤莺慢慢地走去其他房间查看,也慢慢地回答石宽。
“日本人还没被驱赶出去,局势就是不稳定。东西我们都已经搬去山上了,还是不要搬回来那么快。就让老柳在山上守着吧,谁知道日本人会不会杀个回马枪呢?”
搬去山上的东西,除了铺盖,就是一些贵重的东西。所谓贵重的东西就是钱,当初老太太分给慧姐的两箱银圆,可是一个都没有兑换成兑换券的。当然,还有一些古董。要搬东西上山,太大太重的不好拿,也仅能拿这些了。
银圆和古董,早就和牯牛强找了个红薯窖埋起来了。现在留在山上掩人耳目的,只是他们认为不那么贵重,但在别人眼里相当值钱的东西。
那些东西让老柳守着也可以,反正老柳住在垌口,离山上安置点近。
“唉,听你的吧,这是不是叫做未雨绸缪?”
“是居安思危,我们现在看着挺安全,但也要把危险的因素考虑进来。”
文贤莺纠正了石宽,脸上依旧是忧心忡忡。
慧姐不讨厌在山上住,长这么大第一次住在山上,虽然被挤得胸脯都快扁了,但她觉得很好玩。听说派老柳在山上守,她嚷嚷起来。
“我也要去山上守,山上太好玩了,水都是甜的,我要住到山上去。你们不准我去,我就诅咒日本人快点来。”
一直跟在身旁的秀英,赶紧伸手过去捂慧姐的嘴。
“我的祖宗啊,这话可不能乱说,被外人听到了,可要恨死你。”
慧姐在那边闹,石宽和文贤莺急忙帮哄骗。文崇章在这边看到了,却是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他好像下定了决心,拉着妹妹文心兰的手,找到已经回房间的文心见。
“大姐,你怕不怕日本人啊?”
文心见正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从床底扯出来,前几天为了躲日本人,她把自己的一些东西装好,塞到床底下,认为这样就不会被日本人拿走。
“谁不怕日本人啊,日本人就是禽兽。”
“对,日本人所到之处,不仅烧杀抢掠,还奸辱妇女,丧尽天良。读书时就听说当年在南京,在巷道、在寺庙,甚至是大街上,小到十一二岁孩童,大至六七十岁的老妪,无一幸免……”
文崇章是个正人君子,说起这种事,他都感到羞愤,说不下去。
文心见刚刚还有点庆幸家没有被日本人掠劫,听到文崇章这样说,也想起了那些可怕的画面。不去县城念书不知道,去了县城念书,就知道日本人的所作所为。不仅是在南京犯下滔天罪行,在华北,在华中,在华南,三光政策,屠城屠村,毒气活埋,罄竹难书。
一想起这些,文心见就不寒而栗,也不扯出床底下的东西了,双手抱肩,就这样瑟瑟发抖地坐在地上。
文崇章摸着妹妹文心兰的头,满脸的忧愁。
“顾家湾金矿还没传来消息,但我猜测已经被日本人占领了。他们还会回来的,金矿被占领,他们来往最多地方应该就是我们龙湾镇。你和心兰心爱她们,都是如花的年华,可不能被日本人糟蹋了。在垌口的后山已经搭了木棚子,依我看,防患于未然,你们还是去那里住。要是觉得无聊,也可以下到垌口找狗妹一起玩。”
这个学期去教书碰到了李阳,文心见很快就被那潇洒英俊的外貌吸引,那文雅的举止谈吐,更是俘获了她的芳心。
有一天晚上,她还做了个春梦,梦到自己和李阳缠绵拥吻。醒来后就幻想以后要嫁给李阳,即使不能如愿,也要找和李阳相似的青年。
日本人这几个字,光是听说就让她觉得恶心,要是被日本人糟蹋了。那她绝对点一堆火把自己烧成灰,连个人形都不留在这干净的土地上。
她看向了文心兰,微弱的问:
“心兰,你去不去山上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