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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变化的命运

加玛圣城,时间仿佛被冻结在了最令人窒息的那一刻。

萧炎悬浮于空,双目紧闭,面容平静得近乎诡异。

方才一言诛杀斗宗云山的滔天威势已然敛去,但他只是静静地存在于那里,便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帝都每一个生灵的心头,压得人魂胆俱裂,连呼吸都成为一种奢侈的冒险。

全城死寂。

雨水歇了,风也停了,连平日里最聒噪的飞鸟虫豸都噤若寒蝉。

数百万民众匍匐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将脸庞深深埋入潮湿冰冷的泥泞之中,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街道上汇聚的雨水无声流淌,漫过一双双惊惧绝望的眼睛。

皇宫深处,加刑天脸色惨白,冷汗早已浸透重袍,他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斗皇巅峰的实力在此刻显得如此渺小可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笼罩全城的威压,那是一种超越了层次、源自生命本质的绝对碾压。

他甚至连运转斗气与之对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仿佛稍一动念,便会引来灭顶之灾。

木辰、纳兰桀、米特尔·腾山————所有加玛帝国的顶尖强者,此刻都如同雕塑般僵立在原地,内心早已被无边的骇浪席卷。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著地面,不敢有半分偏移,脑海中反复回放著云山被瞬间抹杀的恐怖场景。

斗宗!那可是斗宗强者,竟然————竟然如同蝼蚁般被随手碾死!

「斗尊————一定是传说中的斗尊————」一个颤抖的、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在加刑天心底响起,这是他能想像的极限。除了那等举手投足间便可撕裂空间、覆灭一国的存在,还有什么能拥有如此神威?

纳兰桀死死地低著头,眼中充满骇然,至今那个身影依然无法从脑中抹去,并且还在和回忆中的另一个身影不断重合。

他低喃著:「不可能————不可能————」

他怎么都无法将这位未知强者的脸与萧炎重合上,然而第六感却在不断告诉他。

他————就是萧炎!

可怜的他们,凭借有限的认知,只能将这份恐惧归结于斗尊二字,却不知晓,眼前的存在,早已踏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且更为恐怖的道路。

魂界,幽暗洞府。

由精纯魂力与空间碎片凝聚的幽暗镜面,清晰地倒映著加玛圣城上空那死寂的画面。

镜面中心,是那道闭目悬浮、却令整个帝国为之战栗的黑发身影。

魂天帝负手而立,俊美却苍白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锐利得如同亘古寒冰,死死锁定著镜中的萧炎。

洞府内弥漫著一种极其压抑的低气压,脚下深渊中的黑炎岩浆都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翻滚得异常缓慢而沉重。

良久,一丝极其冰冷、夹杂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声音,从魂天帝唇间逸出:「这便是那命定之中,要取本座性命之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洞府中回荡,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更多的却是一种被绳索勒紧脖颈的冰冷触感。

一旁,金发金眸的窥命人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般静静矗立。

她空洞的目光扫过镜面,对于魂天帝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毫无反应,只是微微颔首,空灵的声音平淡无波:「是,在我窥见的时间之中,他是那把刺入你心脏的尖刀」

魂天帝闻言,鼻腔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修长苍白的手指对著身前的虚空,轻轻一划一「嘶啦!」

一道漆黑狰狞的空间裂缝应声而现,裂缝边缘闪烁著不稳定的幽光,内部是狂暴肆虐的空间乱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裂缝的另一头,隐隐能看到加玛圣城的光景。

魂天帝的目光透过裂缝,冰冷地投向彼端那个静止的身影,杀意如同实质般涌动。

「你想此刻亲自出手,跨越空间,将这把未来的尖刀扼杀于未然,以此斩断这段你不认同的命运?」

窥命人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你杀不死他。」

魂天帝指尖萦绕的恐怖能量微微一滞,他侧过头,冰冷的目光投向窥命人:「哦?就凭此刻初步入你所说的那条迥异道路的他?就算容纳了两朵异火,完成了前无古人的成就,可本座纵横大陆千年,若要杀他也未必不能。」

他的语气中蕴含著绝对的自信与属于巅峰强者的傲然。

九星斗圣巅峰的实力,赋予了他睥睨众生的资本。

「非是力不能敌。」

窥命人缓缓摇头,说道:「即便你与他实力仅在伯仲之间,甚至你凭借经验稍胜半筹,在此刻,在此地,你也无法真正将他彻底湮灭。」

「就算你杀了他,也会有其他人出现成为那把刺穿你胸膛的尖刀。」

只有她,能隐约窥见萧炎此刻状态的奇特。

那声让自己熟悉的登阶轰鸣,让萧炎短暂地成为了思潮之海中和存在之树上某个变化的起始。

人,可以杀,但是可能会有未知的存在出手干预。

虽然觉得他们不会出手,但不排除思潮之海和存在之树本能的庇护。

她话锋一转,那双仿佛能洞穿万古的金眸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看向魂天帝,问出了一个看似突兀的问题:「魂天帝,扪心自问,你真的相信命运吗?」

魂天帝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极具侵略性的弧度。

他缓缓握紧拳头,周身的空间都因其情绪波动而微微扭曲:「不信!」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本座只信力量!只信自己亲手夺取、亲手掌控的一切!

我所行之路,所做之选择,皆发自本心,而非受到那虚无缥缈的命运摆布!」

他抬起头,自光似乎穿透了魂界的阻隔,看向了那冥冥之中俯视一切的「天」,声音愈发冰冷:「所谓命运,不过是更强者编织的戏码!于此界而言,那所谓的天」,便是这戏码的导演!」

就像他选择与窥命人合作也不过是因为她让自己看到远比斗帝更加强大的力量,给自己带来了比斗气大陆更加的辽阔的世界。

至于她所说的「尝试」、「可能」,魂天帝根本不在乎。

他只在乎自己能在这场合作中得到什么好处。

「巧了。」窥命人轻轻颔首,首次,空洞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认同的笑意:「我也不信。」

两位都不信命的、站在各自维度巅峰的存在,因为这该死的「命运」而联系在一起,场面一时显得有些诡异。

「只是————」窥命人再次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悠远与淡漠,仿佛在描述一条亘古流淌的河流:「有些事情,其最终的流向与归宿,大的框架,或许早已被设定。

如同百川终归入海,星辰终会寂灭。

我会尝试去改变其中的过程,引导水流冲刷出不同的河床,溅起不一样的浪花,就像我曾经做过、并且正在做的那样————」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幽暗的镜面,看向其中的萧炎:「但最终,那条最主要的入海口,那片最终汇聚的海洋————或许,依然不会改变。」

她想起了「恒古」飞升登神的那一天,自己作为一个推手存在加速了这一过程,然而无论如何「恒古」都必将出现,自己的存在可有可无,只是一个受到从未来瞥视来的目光的蝼蚁。

空洞的眼神晦暗无比,她重新看向魂天帝,说出的话语却如同最寒冷的冰锥,狠狠刺入魂天帝心神最深处:「在我所窥见的、那条原本最清晰的命运轨迹中,你可能会死,也可以不必死,杀死你的,可以是他,」

她再次指向镜中的萧炎:「也可以是其他存在。」

「重要的是。」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仿佛是在宣告般:「在这场席卷大陆、波及星海的巨大风暴落幕之时,在那无数命运支流碰撞、融合的最终结点,只会剩下唯一的胜利者。」

她停顿了一下,那双金色的眼眸中仿佛倒映出了无尽星空的冰冷与黑暗:「然后,成为那颗被天」培育了万古、等待最终收割的大丹。」

「大丹」二字,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瞬间引爆了魂天帝眼中积郁的冰冷与暴戾!

那是他千年谋划的终极目标,可在此时却成为了一道催命符,可想而知如果让古元等人知道了这个真相得有多崩溃。

他死死盯著窥命人,声音压抑著极致的危险:「你的意思是若本座能在此刻,或者将来,杀死他,取代他成为那最后一人,便能挣脱这该死的宿命?甚至反客为主?」

对于这个直指核心、关乎最终走向的问题,窥命人却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精致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未肯定,亦未否定。

那种沉默,如同最深沉的迷雾,让人无法看清她究竟是默认了这种可能性,还是彻底否决,抑或是连她这位窥命者,也无法彻底看透杀死萧炎之后那更加混沌纷乱的未来?

这种不确定性,反而像是最烈的燃料,注入魂天帝那颗充满野心与不甘的心脏。

就在这时,窥命人忽然抬起头,视线仿佛彻底穿透了魂界的空间壁垒,越过了浩瀚的斗气大陆,投向了那无限遥远、漆黑冰冷的宇宙星海深处。

她的金眸之中,似乎倒映出了一些超越此界认知的景象那是一艘艘庞大到难以想像、结构精密绝非此界造物、闪烁著非能量非金属冷光泽的舰队,正从星海的黑暗深处缓缓驶出。它们彼此间保持著某种奇异的同步,联袂而行,自标明确地朝著这个被无形力场封锁了万古的世界逼近。

「开始变化了。」

她轻轻说道,空灵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观测仪器捕捉到关键数据跳动般的波动。

她的目光看著镜面,却又像是在俯瞰整个斗气大陆:「他们的来到就像是石子丢入湖面,在这潭死水上掀起些许涟漪。」

魂天帝不再理会窥命人那些充满隐喻、似真似幻的话语。

他心中的杀意与决断已然达到顶峰,无论如何,无论那「天」有何谋划,眼前这个已经能被视为自己大敌的存在必须抹去!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对著那道尚未愈合的空间裂缝,一步跨出!

身影瞬间被漆黑的裂缝吞噬。

下一刻—

加玛圣城上空,那死寂压抑到极点的氛围被猛地撕裂!

就在萧炎前方不足百丈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再次被强行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道身影,裹挟著令天地色变、比云山恐怖无数倍的深邃气息,从中一步踏出!

来人身著一袭朴素的黑袍,面容俊美却苍白得不带一丝血色,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个黑洞,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光芒。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自然散发出的威压,便让下方原本就恐惧万分的加玛圣城众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几乎要集体昏厥过去!

就连加刑天等斗皇强者,也感觉灵魂仿佛要被冻结、撕裂,连思维都变得无比困难!

魂天帝!

无视了下方的蝼蚁,那双吞噬光线的眼眸,鲁一时间便死死锁定了仕方那道闭目悬浮的身影。

而也就在魂天帝出现的刹那,一直静止如同雕像的萧炎,眼脸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左眼之中,青莲旋转,生机与毁灭交织。

右眼之中,白蛇盘踞,冰寒与死寂并存。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言开交锋。

两位被无形仏运绳索捆绑在一起的宿京,在这座死寂的帝国都城上空,跨越了空间与谋划,完成了メ们的一鲁一次对视。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时间仿佛亢止了流动。一场足以影响整个斗气大陆乃至更遥远星空未来走向的碰撞,似乎即将在这无声的对视中,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