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开始了。
五个人按照阵型散开,各自站定在对应的节点上。诺无站在水位,心跳得很快,但她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沉入掌心。
轩辕夔站在火位,正对着那块漆黑的石碑。石碑上的名字在灵力的震荡下开始发出微弱的红光,像是被唤醒的余烬。
“准备。”轩辕夔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诺无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脚下的阵眼。五方镇灵阵的纹路在她的感知中亮起来——金色的金属性在最左,那是彦威;淡绿的木属性在左前,是阿箬;深蓝的水属性在她脚下;淡黄的土属性在右后,是零的微弱光芒;而正中央,一团炽烈的赤红色正在缓缓升腾。
“三息后同时注入灵力。”轩辕夔的声音再次响起“三——二——一——动手!”
五道灵光同时亮起,沿着地面的阵纹向中心汇聚。诺无感觉自己的灵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顺着水位的纹路自然流淌,汇入中央那片赤红的光团中。五股灵力在中心交织、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石碑上的红光越来越亮,那些刻在碑面上的名字开始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挣脱出来。
诺无咬着牙稳住灵力输出,余光扫过其他人——彦威的额头已经渗出汗珠,但他的金位输出稳如磐石;零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但土属性的淡黄光芒没有断;阿箬的木属性光芒也在稳定地流动着,柔和的绿光像藤蔓一样缠绕着阵心。
然后诺无的目光落在了正中央的轩辕夔身上。
他的灵力如同一根赤红色的柱子,撑起了整个阵型的核心。但与此同时,他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额头上的青筋凸起,汗珠沿着犄角的根部滑落,滴在脚下的石板上,被赤红的灵光瞬间蒸发。
“稳住。”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阵法的嗡鸣声越来越响,石碑表面开始出现裂纹,细小的碎屑从碑身上剥落。封印正在瓦解。
“快了。”彦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诺无加大了灵力输出,深蓝色光芒暴涨,与火位的赤红交织在一起,整个阵型的运转速度骤然加快。
石碑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碑身开始剧烈颤抖。
然后——
一道极轻的声音。
像是丝绸被撕裂,又像是刀刃划过水面。
诺无的大脑还没有来得及处理那个声音的含义,她的眼睛先看到了那个画面。
一把剑。
从轩辕夔的胸口穿出来。
剑尖上沾着血,在赤红色的灵光中显得发黑。
诺无的呼吸停了。
剑从背后刺入,从胸前穿出。穿胸而过。
轩辕夔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截剑尖,猩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然后那茫然被剧痛取代。
“老大——!!!”
彦威的吼声在厅堂里炸开,几乎要撕裂穹顶。他猛地把手从阵眼中抽出来,金位的光芒瞬间失控,化作无数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整个阵型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五股失去控制的灵力在阵眼中疯狂乱撞,地面开始剧烈震动,石柱上的铭文像被火烧一样发出红光。
彦威朝轩辕夔冲过去,但他的脚步只迈出两步就猛地刹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持剑的人。
阿箬。
她站在轩辕夔身后,双手握着剑柄,剑身贯穿了轩辕夔的胸膛。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说是漫不经心的微笑。
那微笑和往日那个温柔怯懦的兔耳少女判若两人。
“阿箬……你……”轩辕夔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没有回头,但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的情绪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复杂。
阿箬将剑拔了出来。
剑身从血肉中抽离时发出一声黏腻的闷响。轩辕夔的身体猛地向前弯折,一口血从他嘴里涌出来,落在脚下的石板上。他的灵力彻底断了,火位的赤红色光芒像一个被掐灭的灯芯般骤然熄灭。
他单膝跪地,左手撑着地面,鲜血从胸前的伤口不断涌出,在他身下汇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暗红。
“你——!”彦威终于从震惊中挣脱出来,他浑身的毛发根根炸起,浅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他拔出腰间的短刀,朝阿箬扑过去。
阿箬只是轻轻挥了一下手。
一道翠绿色的藤蔓从地面爆射而出,精准地缠住了彦威的脚踝,把他整个人拽倒在地上。
紧接着更多藤蔓从石板缝隙中钻出来,像蛇一样缠绕上他的四肢和躯干,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彦威挣扎着想用刀割断藤蔓,但那藤蔓上长满了细密的倒刺,每一次挣扎都让刺更深地扎进他的皮肉里。
“省省力气吧。”阿箬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藤蔓越挣扎缠得越紧。你是猎手,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诺无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冰凉。
她的目光从地上呕血的轩辕夔身上,移到被藤蔓束缚的彦威身上,再到站在那里一脸淡漠的零身上——零依旧站在她的节点上没有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最后,诺无的目光落回了阿箬身上。
阿箬正低着头,用一块白色的绢帕擦拭剑上的血迹。她擦得很仔细,从剑尖到剑格,一寸一寸地擦。
擦完之后,她将绢帕随手一丢,白色的绢帕飘落在轩辕夔身边的血泊中,迅速被染红。
然后她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还是原来的颜色,但里面的东西已经完全变了。温柔消失了,怯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锐利的光,像藏在花瓣下的刀锋。
“诺无。”阿箬叫她的名字,声音依旧是那个清脆柔和的调子,但此刻听起来却让人脊背发凉“不要动。站在原地。”
诺无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
阿箬。那个每天早上给她盛粥的阿箬。那个看到她进步会笑着夸奖的阿箬。那个在轩辕夔和彦威打架时哭着求他们住手的阿箬。
那个刚才用剑刺穿了轩辕夔胸口的阿箬。
“你……”诺无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不像自己的“你到底是哪个?”
阿箬微微歪了歪头,那对长长的白色兔耳朵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阿箬每次听人说话时都会微微歪头,耳朵也跟着晃一晃,看起来乖巧而可爱。
但现在同样的动作,却让诺无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我是阿箬。”她说“族长大人的侍女。”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分。
“也是负责监视轩辕夔的人。”
轩辕夔依旧跪在地上,血从他胸前的伤口不断涌出,但他竟然还撑着一口气没有倒下。他的左手死死按着地面,右膝压在地上,左膝——那条没有健全骨骼的左腿——正发出轻微的、细微的颤抖。
他抬起头,猩红色的眼眸穿过散落下来的发丝,看向阿箬。那眼神里没有恨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确认后的疲惫。
“多久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石头。
阿箬用剑尖轻轻点了点地面,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太久太久了。”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那时候正好你那时候在找人,我就假装被族群驱逐,被你捡回去。算起来——”
她偏头算了算。
“三年多了吧?你知道在一个连话都不怎么说的家伙身边待三年是什么感觉吗?”阿箬的语气像是在和朋友聊天“你连句像样的废话都懒得讲。每天就是复仇、解封、阵图、训练——无聊透顶。”
“三年。”轩辕夔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在地面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三年。”阿箬点了点头“这三年里,我每天给你做饭,每天给你煎药,每天看着你为了复仇拼了命地训练、筹划、找人。你每次身体不舒服,都是我照顾你;你每次腿疼走不了路,都是我搀着你;你每次半夜被噩梦惊醒,也是我端着热茶守在你身边。”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轩辕夔身上。
“你以为自己身体为什么越来越差?”阿箬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剑身上映出她清秀的侧脸和那双冰冷的眼睛“我在你的饭菜里下蛊,下了三年。”
诺无倒吸一口凉气。
彦威在地上猛地挣扎了一下,藤蔓的倒刺在他手臂上划出几道深深的血痕,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阿箬,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怒火。
阿箬转过身,朝诺无走了两步。诺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撞到了阵眼的边缘。
“诺无。”阿箬停下脚步,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我不想为难你。你是协会的人,和我们没有直接的恩怨。你现在可以走,我保证没人拦你。想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