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吾为柱国在大周 > 第5章 送穷神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寒冬已然过半,新年的脚步也越来越近了,不管有钱没钱,沈御家里也操持着准备过年。
    新年将至,气氛变得有些热烈,沈御常常呆坐在桌子前想着前世的事情:现在人生活节奏快,春节也不似古人的热闹,刚到冬至,沈家便开始忙活起来准备过年。这在前世沈御是万万不敢想的,冬至?或许吃一顿速冻饺子就过去了,即便是过年,公司里面也不想让他们放假,好像熬在那里加班就能多出些业绩似的。
    好在现在沈御可以不要纠结过往的事情,冬至一到,沈御一家便开始忙活,气氛也渐渐热闹起来,平时冷冷清清的院子现在也渐渐熙熙攘攘,从今天起一直到年后都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值得忙碌,沈御偷偷的观察着古人过年的忙碌情形,冲壶茶坐在二楼安静的欣赏:他不懂得古人的茶艺,能有个壶、有些茶叶喝便是极好的,沈御偶尔还担心着交上去的贡金究竟会有什么样的结局,自己思量的是不是正确,但官家也过年,官家也有一家老小,所以这件事情短时间还不需要着急,眼下沈御反而更操心自己这傻乎乎的人设什么时候能一张纸掀过去,毕竟顶着一个傻子的名头四处活动,显然有违他给自己预设的目标。
    冬至这天很是繁忙,本着有钱没钱吃饺子过年的心思,沈御几天前就偷偷央求着沈三夫人准备饺子,沈御的本意是自己大快朵颐一番,但冬至这天出于礼貌各房还是互相送了一下各自亲手做的面点,沈御所期盼的饺子有不少被交换了出去,换来了一堆别人家做的饺子面食,沈御便如开盲盒一般守着锅台,等着小丫鬟给他捞出各家做的饺子。
    吃货还是很快乐的,对沈御来说,无论在哪里,无论需要操心的活和事儿有多少,吃饱了再去琢磨这些事情已是沈御的习惯。就这样,沈御躲在家里闷着头吃,脸都圆了不少。
    冬至过后腊月二十四,便是祭祀灶王爷的日子,沈御家小门小户冷锅冷灶,这祭不祭灶王爷,灶王爷也没给他好,今年沈三太爷新逝,沈御家低调过年,给灶王爷送钱送甜的时候躲在柴房里偷偷的点了香火,沈三夫人还因为沈三老爷的离世难过了一会儿,给灶王爷上香的时候小声的念叨请灶王爷上天给沈三老爷说家里一切安好,还请灶王爷保佑沈御来年平安。
    腊月二十九,照例是在吵吵闹闹中度过的,沈御也跟着沈三夫人带着两个小丫鬟早早的出了门,这一天他们在武城里游逛了很久,也饱了眼福口福。沈三夫人给沈御和两个丫鬟留了一些惊喜:给他们置办了一套衣服,衣服远谈不上名贵,但摸起来也算温暖舒适。两个丫鬟拎着一只鸡一只鸭,沈御在篮子里挎着一块猪肉,实在没钱买整只的羊了,便剁了一根羊腿塞在猪肉下面,沈三夫人提着春联年画,还有一提橘子,一家人也和和乐乐的往家走,临到纸钱铺子前还进去买了柏枝和五色纸钱。四人在小茶铺里吃了茶点,便欢欢乐乐的走回家去,沈御全程跟在沈三夫人后面乖乖的一点也没胡闹。临到东城城门前还是恋恋不舍的望着豆腐面咽了咽口水。
    忙完一天的事情,除夕当日反而清闲下来,族人互相拜会完了亲友,串访了邻居便各自在自己院子里歇息了。时间已然不早,但家眷们依然三三两两的饮着茶聊着城中的故事,有些时候还会聊一些宫里面的陈年旧闻,这些茶余饭后的谈资使得大家越来越兴奋,也不在乎时辰了。小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放着爆竹,对他们而言,今天才是最快乐的一天。家里的男主人们照例赏了孩子们一些散碎铜钱,孩子们在一片大呼小叫声中四散跑开去了。大人们早早的歇息,因为大年初一的时候还要去贴门神,周朝有个奇奇怪怪的规矩,要到大年初一才会把门神贴上,理由是钟馗太凶,怕吓跑了自家的先人,所以大年初一才把门神贴上去。贴完对联和门神大人们又溜溜的跑出去拜年,孩子们倒是由于昨天晚上玩的太疯蔫头耷脑得跟在后面。初二到初五照例是打马攧钱,沈三夫人组局儿,两个丫鬟也在一起玩耍,以前沈三老爷也会凑上去陪着玩两把,现在换作了沈御。沈御老是输,倒不是因为他装疯卖傻,因为这个小趴菜真不会玩。
    正月初六送穷神,也是沈家大宅过年的期间里的唯一一次大宴。
    这些天沈御倒是没忘记琢磨着怎么样摆脱自己现在尴尬的处境,他想了几招也偶尔会和沈三夫人商量,但是都被一一否定了。沈御想过找些磷火在自己身上点燃,装神弄鬼的吓上一下,然后自己咬紧牙关水米不进几天之后便说怪力乱神治好了自己,这个过程太过玄幻也太过封建迷信,作为从现代社会里长成的人沈御觉得这个招数实在太过拙劣。沈家老宅北边是一片樱花树林,沈御也不知道这林子里的樱花究竟几时会开,他也想过能不能移一颗樱花树在院子里然后哪天要弄一些纸片粘上去,谎称樱花早开出现神迹,但这个时代没有塑料做的假花,纸扎的花又太过粗劣,沈御不得不放弃,其他的倒有一些零零星星的灵感,只不过他还没有想好究竟应该怎么办。
    正月初六照例是沈氏一门聚在一起的日子,大家聚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摆下桌子喝起酒来,期盼新的一年交好运、沈家一门子嗣繁茂云云,这一天也恰是送穷神的日子,沈家把聚会定在正月初六,也有聚在一起送走穷神新的一年安享富贵之意。
    如果沈三老爷还在,照例是沈三老爷来参加这场聚会,如今沈三老爷不在,就应当是沈御前来参加了。考虑到沈御的特殊情况,来之前沈三夫人专门派了个丫鬟,把丫鬟的手腕和沈御的拴在一起,意在把沈御看管住了,不给别人留下什么口实,也不想他人看出什么破绽。
    周朝送穷神颇有意思,以往电视上总演送穷神是找一个人扮作乞丐一堆人追着打或拿着焰火朝他身上放,但是周朝不同,百姓家在门口放下一铲子粪土用几张大饼来盖住,嘀嘀咕咕的念叨一通,这样一来送穷神的仪式便结束了,唯独每每为了送穷神攒下来一滩粪堆儿这会儿便在墙角堆着。
    闲话少说,这会儿沈御正正襟危坐的坐在凳子上,有丫鬟领着他坐席面吃酒,丫鬟在旁边伺候着,扯他一下手,他便端起酒杯来喝一口,扯两下便拣一口菜,如此下来看起来还算得体,别人也觉得沈御今天很是规矩,只有他自己心里面暗自发笑。
    过了半晌酒酣耳热,席面上开始热闹起来,有些人来回串场,找相熟的亲眷喝酒,或约着明年一起考功名办诗会,或谁家有生意商量着互相提携一把,沈御一个人坐在桌子上,既没有人来给他敬酒,他也没有合适的理由给别人敬酒,此时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桌,看着很是冷清。但沈御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他可以安安静静的把这个场面混下来,然后回家思量着后面的事情。
    但偏偏有人就不让他安安静静的混过去,临近尾声,沈御本想偷偷的溜走,这时候一个脑满肠肥的家伙觑着眼睛拎着酒壶直勾勾地冲他而来。
    这是哪尊神?沈御真真的不认识他,他何必来找自己的麻烦,我和他又没什么过节。沈御心里暗暗叫苦,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看这个架势他是躲不过去了。这个人拎着酒壶冲过来,一把搂住了沈御的肩膀。
    “沈兄,托你家老太太的厚福,现在全武城都知道你家老太太变卖家产也要纳贡的事儿了,这么一来,你家倒是博了一个好名声,那你把我们置于何地啊?”这个人把酒气都喷在沈御脸上沈御想躲都躲不了,他正思量着该怎么办,只见这个家伙把腿搭到了沈御的椅子上,这样一来沈御连动都动不了了。
    这腿确实挺肥的哈,沈御边想边苦笑,想着怎么可以摆脱掉这一条肥腿。
    “你还有脸笑?你怎么好意思笑得出来的?都说你傻,我觉得你不光傻,你还一肚子坏水,你好意思笑,你笑屁啊!”这人越说越起劲,沈御的脑袋啪就挨了一下。
    就这一下,沈御觉得即便自己是一个傻子也不能再忍了。
    这个人穿着一身麒麟瓜般的锦袍子,上面用暗红色的金线绣出各种花纹来,看来裁缝是别有用心故意把腰部的位置做的肥大,但依然遮不住他挺出来的大肚子,从沈御的角度看特别像一只泡浮囊了的金钱豹。
    脑袋上挨了一下,沈御想着要怎么报复回来:他嚼着嘴里面的菜,又喝了一口酒,使劲嚼…使劲嚼,用力嚼…用力嚼,嚼得特别起劲,直到嘴中的食物和酒混合成粘稠的糊状物,才觉得差不多了。此刻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过冬的小松鼠。
    他把脸转了过去,面对着那只肥硕的大脸,眼睛邪魅的一笑,哇的一声吐出来。
    这一吐不要紧,正喷了那个家伙一个满脸花,各种各样的食物、酒和味道在空气当中迸发出来,场面实在太过恶心。
    或许是那个家伙吃得太多了,或许是因为他喝醉了,甚至或许是因为他平日里吃的太多,肚子里面存了太多的余粮,当沈御吐到他脸上的时候,他忍不住空气中的味道哇的一声也吐了出来。
    就这样沈御和他面对面呕吐起来,空气中的味道浑厚而复杂,隐隐约约周边个别围观群众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那家伙抹一把脸上的呕吐物,擦了擦眼睛,盯着沈御那张装作无辜的脸,他的脸因愤怒和羞耻而变形,他顾不得体面一把抓住沈御,伸手就要揍他。
    沈御倒是机巧,转身便挣脱了这个人的控制。脚底生风,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般朝着家里飞奔而去,后面那个胖子紧追不舍。
    跑着跑着沈御忽然又生一计,既然把场面闹到了这么大,那么索性就利用这个场面做些文章,计划不如变化快,说不定我借此机会可以摆脱傻子的恶名。
    沈御找到了一个机会。
    他不紧不慢的在前面跑着,故意放慢脚步让后面那个胖子跟上,胖子已然气喘吁吁了,但心中的怒火还没有被肥硕的身体压下去,还在竭尽全力地跟着沈御朝他们家跑,周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吃瓜群众嬉笑着跟着他们也朝沈御家走去,也不知沈三夫人见到这么一帮人乌泱乌泱的朝他家走会做何感想。
    先别管沈三夫人该怎么想,此刻沈御正在前面慢悠悠的跑,后面那个人离他近了他就快跑两步,离他远了他就慢跑两步停下来等他,这么一来,也慢慢离沈御家更近了一些。
    送穷神嘛,离不开被大饼盖着的小粪堆儿,这个粪堆儿是沈御亲手铲下的,上面几张大饼是小丫鬟亲手盖上的,旁人不知,沈御可是最清楚的,此刻这个粪堆儿正静悄悄的躺在沈御家的大门前。
    沈御远远的看到了他亲手培植的粪堆儿,绕着这个粪堆一圈一圈的跑起来,后面那个大胖子不明觉厉,也跟着沈御一圈一圈跑试图把沈御抓住。
    第一圈,沈御绕过了那个粪堆,那个胖子脚步尽管有些踉跄,但是不偏不倚的也绕过了它,没发生什么意外。
    第二圈,沈御还是绕过了那个粪堆儿,小胖子的脚步依然有些踉跄,但是还是跨过去了,这就让沈御比较难受了,因为跑了这么长的距离,他也有些累了,也气喘吁吁起来。
    第三圈,沈御开始努力的往前跑,但那个家伙腿已经抬不起来了,靴子刺啦刺啦的在地下滑着,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迈过那个粪堆儿了,沈御心想,在味道上,这家伙今天死定了。
    不偏不倚,非常戏剧性的——这个大胖子一脚踩在了那几张大饼上往前一滑,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屎粪沾满了他的靴子和袍子的下摆。
    “你小子坑我!”小胖子反应了过来,站起身就朝沈御扑了过来。
    沈御随手抄起身边的一个瓦罐,闪过扑过来的他,朝着他的后背狠狠的来了一下,这一下不要紧,这胖子刚站起身本来就重心不稳,这一下尽管不重但碎裂造成的声音巨响,加之击打他的后背让他失去了平衡,他便踉踉跄跄地朝墙角扑过去。
    墙角是积攒了一个半个正月的、送穷神剩下的大粪堆儿。
    大胖子整个人给了这个大粪堆儿一个大大的、热烈的拥抱。
    跟着过来的人都快笑死了,更有甚者趴在地上笑直抽抽。
    “你有病啊!”他好不容易爬起来,朝着沈御破口大骂。
    “我病好了!”沈御蔫蔫的坏笑着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