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大内。
偃大人看着陛下若有所思,近日来,陛下被两个事情搞得心力交瘁:一是有情报说北燕正欲大举来犯,具体进攻的路线尚未得知,但所知的兵马居多,沿线各路口难以抵挡;二是如果要打仗的话,需要筹集军费,但国库就是剩一个空壳子了,一时间难以筹出这么多钱来。
节流做不到,开源就更是困难,朝廷一直在想方设法的增加税赋,但遇到世家大族的阳奉阴违。实际上,各个世家大族倒是颇有些钱粮,近些年来兵戈未起,但世家大族和达官显贵们趁机兼并了很多土地,一个个愈发的腰缠万贯起来。与此同时,流民却平生了许多,盐税也难收缴足额,往往五六百万两的盐税去年却只剩了收了四百万辆。官家暴怒,兴师问罪了一番后得到的回报确是如今佃户多了许多,吃盐的少了,盐税难以收集云云混账话来。深夜,陛下令偃大人前来奏对,探讨怎么应对这纷繁复杂的局势。
偃大人出身寒门,既非世家大族,也非达官之后,但却颇有才华,靠着科举致仕一步步登阁拜相,靠着出色的思辨和谋略,偃大人渐渐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作为官家身边的重臣,偃大人的一言一行也牵动着世人敏感的神经,生怕哪天这位心思缜密的大人出了什么政令便会殃及自己,偃大人靠着科举入仕,也算是文坛领袖,是天下寒门士子的榜样。读书人总归需要一个榜样来激励自己,传言天下,偃大人便站在了这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眼下的麻烦事儿,作为士林榜样的偃大人可以高高挂起,但是作为当朝宰辅的偃大人却得硬着头皮上,想了半天,偃大人决定朝那些世家大族开刀。
但开刀也是有讲究的,既不能开大的,也不能开小的,开大了大家掀桌子不玩了,开小了捞不着油水无法解燃眉之急。既不能得罪了太多当朝权贵,不能伤了官家统治的根本,又不能毁了自己的清誉,给自己惹一身麻烦。思前想后,在官家召见之前,他已有了主意。
“陛下继嗣承祧,应感念祖宗恩德,现有强敌进犯,应先祭祀祖先,望祖先庇佑,各世家累受皇恩,亦应感念皇恩浩荡,略献薄礼以表孝心。考虑到各家散居各地,来往车马不易,可请各家上缴银两,烦请陛下代为行礼,如此行事,既成全各家之忠义,又不劳民伤财。”待官家问出问题之后,偃大人如此回答。
官家苦笑,想了这半天,他只想出这等主意,即便如此行事,又能收多少银两。官家越想越烦躁,转身欲怒斥偃大人。
“陛下且慢,”偃大人见状缓缓说道,“倘若让各世家大族、勋爵人家缴纳银两,想必各家会有诸多不愿,陛下可如此行事……”
偃大人告退的时候,天色已渐微明,官家站在暖阁里看着他缓缓而去,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