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指挥帐篷里,安欣盯着那个跳动的哥莱姆天马位置信号,眼睛亮了。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站起来的——肋骨的疼痛让他皱了一下眉,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信号确认。哥莱姆天马已进入地下防空洞,B3区战斗终止……”
通讯员还没说完,安欣已经转向旁边的监控屏幕,那上面的实时热成像图显示地下走廊的古朗基热源信号此刻明显比之前迟缓——斯沃的活动范围大幅萎缩,多鲁多被困在东侧走廊,哥莱姆天马正在两者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隔离带。
他的嘴角抿起来,带着某种他自己不想承认却掩饰不住的笑意。
哥莱姆天马来了。
哥莱姆天马出现的地方,顾易不会离得太远。
他看向帐篷外的夜色,那片郊区的暗沉天际上,一轮半月透过薄云透出来,把那片大地染成了一片冷蓝色。
“……来了。”
他低声说,声音里有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放松,
“这个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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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区某处,小路蜿蜒延伸进大片的空旷草地,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在荒野上铺成一片银白。
玫瑰的裙摆被风吹起,她漫不经心地走在伽多鲁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了大约有七八分钟,伽多鲁忽然停下来了。
玫瑰顺势停步,偏头看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下颌,像是在感知什么。
然后,他嘴角出现了一道很浅的弧线。
不是笑,是某种更接近猎人发现猎物时才会有的、混杂着期待与笃定的表情。
“来了。”
他说。
低沉的发动机轰鸣从远处传来——先是一个光点,然后是两个,然后是整辆摩托车的轮廓从草地尽头的颠簸路面上腾空而起,落地的瞬间带起一道扬尘。
跃动追迹者2000。
它在距离伽多鲁和玫瑰三十米处停下,发动机的轰鸣声慢慢归于沉寂。
顾易从车上下来,扯下头盔夹在腋下,看向他们两个。
他的目光在玫瑰身上停了一下——看了看她那件红裙,再看看她那张在月光下依然保持着某种出奇优雅的脸。
“……是玫瑰。”
他说,那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是认出来的微妙,
“你就是拉集团的裁判。”
玫瑰没有说话,只是向他微微点了点头,那姿态像是在回应一位相识的熟人,而非仇敌。
顾易收回目光,最终落在伽多鲁身上。
两人对视。
“伽多鲁。”
顾易没有多余的客套,一字一字,语气平稳而清晰:
“这次,我会消灭你。”
伽多鲁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向玫瑰,语气里没有询问,只有一种事先确认结果的陈述:
“我把他消灭掉,游戏就算完成了,对吗?”
玫瑰沉默了一秒,轻轻道:“是。”
“好。”
伽多鲁重新看向顾易,嘴角的弧线加深了一点:
“上次让你跑掉,是我大意。”
他伸出手,慢慢解开了风纪扣,把那件深色的军礼服从肩头脱下,丢在身旁的草地上。衬衣的袖口也被他挽起,露出粗壮的小臂。
“这次。”
他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上涌——不是愤怒,不是急躁,是一种沉淀了很久的、积压了整段时间的期待,终于到了要宣泄的关口,
“我会让你看清楚,这个世界究竟是谁说了算。”
顾易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了。
不是看到的,是感觉到的——一种从皮肤下渗出来的、让他的每一根汗毛都本能竖立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不像是对上了巴贝鲁,不像是对上了伽泽雅,它更深,更沉,更像是有某种远古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力量正在从伽多鲁身体里往外撑。
然后天空开始变色。
不是日出,不是云变,而是从正上方无声无息地压下来的——大团大团的乌云从四面八方被什么东西抽来,快得不像自然界的气象变化,在短短十几秒内把月光全部遮蔽,把那片开阔的郊野压在一片铅灰色的穹顶下。
云层在旋转。
一个巨大的涡旋,以正中央那个无形的点为轴,缓慢而不可阻挡地运转着。
然后,云层里出现了第一道黑色的闪电。
不是普通的白色或蓝色——那是一种纯粹的黑,像是天空被撕开一道裂缝,裂缝里的黑暗反过来照亮了云层,带着一种翻涌的、压制一切的能量。
黑色的闪电从涡旋中心劈开,轰在伽多鲁的肩头——他的身体吸收了那道闪电,皮肤在霎那间变得更深,一层幽暗的电弧沿着他的轮廓游走。
顾易看着这一切,他的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开始震动。
他知道这是什么。
梦里他看到的——究极黑暗。
一瞬间,他感受到的是震惊。
但震惊只持续了两秒。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沉到腹部,然后慢慢吐出来。
“……也好。”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我已经感觉到了,那个力量的方向。”
他抬起右手,腰带在他的意识里响应——亚古鲁的金属质感从腰间具现,那个熟悉的机械启动音在他耳边响起,灵石的光在腰带中央点燃。
然后,天空上出现了另一道云涡。
同样的黑。同样的闪电。
但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不是伽多鲁那种远古而嗜杀的深渊感,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太阳燃烧至极限时的那种白热,以及白热燃尽之后剩下的那种干净的、彻底的黑。
两团乌云在郊野的天幕上相对,各自的闪电在边缘隐隐接触,发出肉眼可见的能量涌动。
玫瑰往旁边退了三步,再退了三步,最终站到了一块大石头后方。
她没有逃跑,但她把自己和战场之间拉出了足够的距离。
她的眼睛非常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收紧,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被她自己用优雅的姿势掩盖住的动作。
这一次,她感觉到了那种在见到王时才会有的感觉。
但这一次,她不是只从一个人身上感受到的。
两道究极黑暗,分别降临在这片郊野的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