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一片寂静。
林小思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得意的表情。
许静心脸色一变，拉住叶枫的袖子，低声说：“叶枫，他胡说八道……”
叶枫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看向周文博，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周老师说，我这本书是赝品？”
“是。”周文博点头，语气肯定，“而且做旧水平很低劣。我建议叶先生，以后还是别玩这种把戏了。古籍收藏是门学问，不是随便做点旧就能蒙混过关的。”
“就是！”林小思立刻帮腔，指着叶枫，声音尖利，“妈，你听到了吧？这家伙就是个骗子！拿本假书来骗你，还想骗静心姐！这种人，赶紧让他滚！”
林婉蓉看着叶枫，眼神复杂。
她心里其实也有些动摇。周文博说的那些“证据”，听起来确实有道理。而且叶枫这本书来得太蹊跷，从垃圾堆里翻出宋版孤本，这概率太小了。
“叶先生，”她叹了口气，“你看这……”
“林教授，”叶枫打断她，声音很平静，“能借我点东西吗？”
“什么？”
“酒精，棉签，还有吹风机。”叶枫说。
林婉蓉一愣：“你要这些干什么？”
“证明一件事。”叶枫看着她，“证明这本书，不是做旧的。”
林婉蓉看着叶枫，眼神里满是疑惑。但她毕竟是学者，好奇心压过了疑虑。她点点头，转身打开房门：“进来吧，家里有。”
几人进了屋。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靠墙是一整面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古籍和文献。窗边一张老式书桌，上面摊着几本打开的书和笔记。
林婉蓉从医药箱里拿出酒精和棉签，又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吹风机，递给叶枫。
“叶先生，你要这些……”
“很快就好。”叶枫接过东西，走到窗边的书桌前。
他把那本《王文公文集》摊开，翻到有烟熏味的那一页。然后拧开酒精瓶，用棉签蘸了点酒精，轻轻在书页边缘擦拭。
动作很轻，很慢。
酒精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
周文博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强作镇定：“叶先生，酒精会损伤纸张纤维的。你这本书本来就是赝品，再这么折腾，就更不值钱了。”
叶枫没理他。
他擦了几处，然后拿起吹风机，调到最低档，对着书页慢慢吹。
暖风拂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小思撇撇嘴：“装神弄鬼。”
许静心站在叶枫身边，紧张地看着他的动作。她想说什么，但看到叶枫专注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三分钟后。
叶枫关掉吹风机，把书页举到林婉蓉面前。
“林教授，您再闻闻。”
林婉蓉疑惑地凑近，轻轻嗅了嗅。
然后，她的眼睛瞪大了。
“烟熏味……没了？”
“对。”叶枫点头，“酒精可以溶解表面的油脂和烟尘残留，吹风机加速挥发。如果真是烟熏做旧，气味会渗入纸张纤维深处，不可能这么容易去掉。”
他顿了顿，看向周文博：“周老师，您觉得呢？”
周文博的脸色变了。
他快步上前，夺过书，凑到鼻尖仔细闻。
没有。
真的没有烟熏味了。
只有纸张本身的淡淡霉味，和酒精挥发后留下的清冽气息。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没什么不可能。”叶枫从他手里拿回书，翻到有水渍的那几页，“至于这些水渍——”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水渍边缘。
一层薄薄的、发黄的膜状物被刮了下来。
“这是垃圾堆里的油污、食物残渣、还有各种有机物混合后，在书页表面形成的垢层。”叶枫说，“如果是人为泼水做旧，水渍下面应该是干净的纸。但您看，这层垢是均匀覆盖在整个书页上的，包括水渍区域和非水渍区域。”
他把书递给林婉蓉：“您可以用放大镜看看，水渍的晕染纹路，是从书页内部向外扩散的。这是纸张自然受潮后，水分带着纸纤维里的杂质，慢慢渗透形成的痕迹。人为泼水，做不到这么自然。”
林婉蓉接过书，从书桌上拿起一个放大镜，仔细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放下放大镜，抬起头，看向叶枫的眼神完全变了。
“叶先生……您说得对。”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水渍，确实是自然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