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8章人
「巴别塔....倒塌了。」
水晶宫内。
警报声刺耳地回荡。
所有还在岗位上的人,无论文员、技术员还是安保,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们站在窗前,站在走廊上,站在任何能看见外面的地方。
看著那座塔。
看著那座名字只在天使和侍从间流传,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其含义的建筑,那座象征著欧空局荣耀与权威的建筑。
它正在倾斜。
正在崩塌。
正在化为废墟。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能说话。
他真的做到了。
「那是....KK做的?」
从巴别塔里逃出来的人群中,有人喃喃自语。
他们已经在幸存者口中,知道了是谁发起了这场袭击。
「他疯了吗....」
有人低声说。
「那是....KK做的?」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写在眼前了。
那座塔,那座九十六米高、象征著欧空局不可撼动之权威的巴别塔,此刻正在倾斜。
巨大的混凝土结构发出刺耳的撕裂声,金属框架扭曲断裂,无数碎片如雨点般落下,砸在下方的建筑上,砸在街道上,砸在那些上一刻还试图进入其中的人身上。
但更多的人已经跑出来了。
那些文员,那些技术员,那些在卡尔上楼时放开通道后选择离开的人,他们此刻站在安全距离外,仰著头,看著那座塔缓缓倒下。
有人瘫坐在地上。
有人捂著脸痛哭。
有人只是呆呆地站著,像丢了魂。
「欧空局....完了,我的一切完了。」
一个中年男人喃喃道,在这里干了十五年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亲眼看见这座塔倒塌o
「不....不会的....」旁边,作为巴别塔中技术人员,知晓一些天使存在的人摇著头,声音发抖:「天使呢?天使们呢?他们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对,绝对不会....」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倾斜的塔顶飞出。
不,是两道。
所有人都看见了。
两个小小的身影,从九十六米的高空坠落。
一个浑身闪烁著微光,依稀能看见背后有残破的羽翼。
另一个浑身是血,却在空中依然保持著战斗的姿态。
「是天使!」
「另一个是,是KK,那是KK本人!」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他们看著那两个身影在空中纠缠,看著那些流光般的羽翼一次次刺向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看著那个人一次次格挡、闪避、反击。
然后看著在短短瞬间内,胜负已定。
他们看著属于天使的片片羽翼被斩断,在空中飘散。
一片。
两片。
三片。
四片。
五片。
当最后一片羽翼断裂的瞬间,整个水晶宫仿佛都安静了一秒。
然后,人们看见那位天使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开始自由坠落。
而KK看向了天空,看向了上方。
两人一起向下坠落。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轰!
巴别塔彻底倒下。
巨大的烟尘腾起,笼罩了周围的街区。
人群后退,有人被呛得咳嗽,有人被稀稀拉拉的碎片击中,但没有人离开。
他们都在等。
等著看结果。
等著看那个人,那个推倒巴别塔的人,那个挑战了天使,挑战了权威和欧空局的人会不会也一起死去。
烟尘渐渐散去。
在废墟的边缘,一个人影缓缓站起来。
他浑身是血,衣服破烂不堪,肩膀、腰侧、大腿上都有触目惊心的伤口。
但他站著。
他怀里,还抱著另一个人。
那个人闭著眼睛,一动不动,背后的六翼已经全部断裂,只剩下残破的根部还在微微颤动。
但还活著。
人群中的喧嚣在这一刻静止了。
有人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怎么也移不开目光,有人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眼前这一幕太过震撼..
那姿态。
那怀抱。
那垂落的头颅与无力的四肢。
仿佛他们看过的,那在欧空局博物馆中放置著,创造出来已经快有六百年历史的雕塑o
那是圣母怜子雕像。
米开朗基罗刻在大理石里的那一幕,圣母怀抱从十字架上卸下的耶稣,垂首无言的画面在这一幕仿佛活了过来。
只是角色换了。
抱著人的,不是圣母。
被抱著的,不是圣子。
是推倒巴别塔的人,抱著坠落的天使。
是人,抱著神。
烟尘在他们身后缓缓飘落,废墟在他们脚下冒著青烟,飘落的玻璃碎片闪著光,卡尔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低著头,看著怀里昏迷的米迦勒。
那姿态,和雕塑里一模一样。
垂首。
怀抱。
无言。
米开朗基罗创作那座雕塑时,是因著对萨伏那洛拉的哀悼,那位积极推行宗教改革,最终却被旧贵族与教皇处以火刑的主教,他同情那个心系民众、怀抱崇高理念的殉道者。
而此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这一幕,又是怎么样的呢?
「圣母怜子....」有人喃喃道。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
因为不需要。
这一幕,已经刻进了每个人的眼里。
是人抱著坠落的神。
还是神终于回到了人的怀里?
没有人能回答。
他们只知道,从今往后,再看到那幅画的时候,他们想起的不会是圣母,不会是圣子,只会是此刻。
废墟。
烟尘。
浑身是血的人。
和被他抱在怀里的,那个坠落的天使。
卡尔缓缓放下怀中的米迦勒。
在最后坠落的瞬间,他还是没有让这个失去所有羽翼的天使直接砸在地上。
毕竟,没了翅膀的天使,只剩下人」的躯壳。
而人,从九十六米的高空落下,是活不了的。
他把米迦勒轻轻放在废墟上,直起身。
烟尘在他身后飘散。
「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米迦勒。
「比起那些自诩天使的,至少还以天使的准则要求自己,骄傲,也傲慢的人,却还能看向前方,愿意离开退位的人....」
卡尔望向远处,望向那颗蓝色的星球:「我还是更讨厌另一种人。」
「另外一种明明也是人,却以为自己是神,想著永生,想著永恒统治,沉溺在过去,不肯走向前方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种人,果然更让人反胃一些。」
他说完,转身。
走向烟尘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