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一瞬间
「呼——呼——啊呜。」
吹凉了手里的吃食，卡尔小心地咬下一口，饱满的豆沙在齿间绽开，甜糯的香气瞬间盈满口腔，他忍不住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真好吃啊。」
V闻声，眼部的义体微微调整，收起了方才用作远程观察的变焦功能，他转过头，看向和自己一同蹲在水晶宫高空公园里的卡尔，那人正捧著一盘热气腾腾的东西。
「你不是刚吃过饭吗，卡尔？」V问，「这又是什么？」
「豆沙包。」卡尔又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答，「要吗？刚出来没多久，里面还挺烫的，我就吹凉了外皮直接入口了。」
「我更好奇的是你从哪儿弄来的。」
「就在旁边。」
李德替卡尔回答了这个问题，他手里也捏著一个包子，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那儿开了家自助便利店，这些包子只要付钱，机器自动加工好就掉下来，你看，那边人多的地方就是。」
「便利店....还有公园？」
V听著这两个词的组合，接过卡尔递来的包子，在手里端详了一番。
「是不是有点怪？」
「不止有包子。」卡尔咬了一口，咽下后说道，「那种全程由机器幕后操作的店里什么都有，甚至还有自助拉面，嗯....虽然我也觉得在公园里整这些挺奇怪的，不过理由大概猜得到一要么是给游客准备的，要么就是哪个权贵逛公园逛饿了，突发奇想想吃，就安排人在这儿开了块地方。」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
「所以你吃吗？」
「吃，不过我还想要肉包。」
「那不就得了，去那边自己买，一个包子差不多一百欧到三百欧，差不多是地表的一百倍了....不过在肉质方面应该没有糊弄，我能吃得出来是真材实料。」
「那你们再看会，我也去买点回来。」
听著V的话，看他和那些游客一样走去了那家不小的，开在这个水晶宫公园里的便利店，卡尔再一口解决完了手中价值不菲的豆沙包后，看向了李德：「现在的时间是几点？」
「还有四个小时。」
李德咬著叉烧包：「亚洲他们都已经抵达预定位置了，在港口区有著他们高骑士的专门驻地，虽然有欧空局的护卫在监视著，但是只要强尼那边有响动了，人手应该都会稍微转移注意力和调动，到时候就可以动手了。」
「就是说一切都要以强尼那边为信号吗...
」
这方面的事情已经提前商量好了，卡尔倒是也没有什么意见，不过就让他们在这种高处公园呆站四小时显然太无聊了，卡尔现在倒是真的有了一些行动前的紧迫感了。
不过这种紧张，是来自于闲著难受，还有某种期待。
具体形容起来，可能就像是还有四个小时就可以放假的感受一样，放在往常的时候，这四个小时绝对不算有多难熬，或许一晃眼就过去了，但是在这种期待的时刻，四小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像被拉长了数倍，让人确实有种度日如年感。
「还有四个小时。」
卡尔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舔了舔指尖上沾的豆沙，目光落在公园下方那条通往核心区的景观大道上。
说是景观大道，其实不过是水晶宫内部一条宽的走廊，两侧种植著从地表运来的真植物，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处休息区，供那些闲逛的权贵们歇脚。
「四个小时。」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这大概是我来到宇宙后，最难熬的四小时了。」
李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继续咬他的叉烧包。
「我回来了。」
V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卡尔回过头，见他端著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整整齐齐摆著三个肉包、两个菜包、两个豆沙包，还有一杯冒著热气的豆浆。
「买了这么多，这可不是早饭。」
「顺手。」V在他旁边蹲下，把托盘往中间一放，「你们也吃，别客气。」
「我们刚吃完。」李德说。
「那就再吃点，反正闲著也是闲著。」V抓起一个肉包咬了一大口，嚼著嚼著忽然顿住了。
卡尔注意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V没说话，只是目光越过卡尔，落在下方那条景观大道上，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那圈光晕轻轻闪烁，那变焦功能开启。
「那边....」V放下包子，声音压低了，「那几辆车。」
卡尔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景观大道上，四辆黑色的车辆正缓缓驶过，车身没有任何标识，线条流畅而低调，混在水晶宫日常往来的车流中毫不起眼，如果不是V刻意指出，卡尔甚至不会多看它们一眼。
「车怎么了？」李德问。
「不是车。」V的眼睛仍然锁定著那个方向，「是车里的人，我的义眼能看穿车挡风玻璃，我看到了有些在意的点。」
就在V说话间，四辆黑车驶过一处休息区时，开始了减速，中间那辆在路边停下，车门开启，一个人走了下来。他站在路边，似乎在确认什么，目光扫过周围，然后抬手对著耳麦说了几句。
就是那一瞬间，V的瞳孔骤然收缩。
「卡尔。」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气声，「你看那个人手臂。」
卡尔凝神望去，虽然他无法像是V那样看透车辆窗户，但是这种距离看清下车人员的话，卡尔还是做得到的，那是一双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手臂。
但卡尔注意到了，在那人转身的瞬间，肩胛处的衣物隆起一道细微至极的不自然的弧度，那不是肌肉的线条，而是某种植入体撑起的轮廓。
「那是....」卡尔的感觉有了熟悉。
「天使的随从。」V一字一顿地说，「记得月球殖民地那次吗？那些跟在天使身边的家伙，他们手臂和肩膀的改造是专门定制的，和天使用的差不多，平时看不出来，但只要弹出来....
「」
他没有说完，但卡尔已经明白了。
弧形利刃，从肩膀和手臂外侧弹出的弧形利刃，展开时像翅膀，收拢时藏在皮下，那是天使和随从随从的标志性义体。
可能因为展开时形如羽翼，无论天使本人还是其随从，都偏爱这类特征的义体，而对他们而言，这种外观并无不妥，因为见过天使的人，大多死了，就算侥幸活下来的，也像当年的摩根—黑手那样，不会泄露什么，最多只在自己的著作中留下几句隐晦的只言片语。
所以，这套在动作间会留下细微痕迹的义体，某种意义上，只有交过手的行家才能读懂。
而卡尔和V，恰好就是那个交过手的行家」。
「正好四个小时，」V盯著远处那支车队，「我们还在琢磨怎么靠近核心区，结果引路的人自己送上门了。」
「他们这路线，明显是往核心区去的。」卡尔眯起眼，「天使的随从出现在这条路上，说明我们之前的猜测可能是对的，天使和欧空局高层，不在同一个地方开会，他们的会面点，很可能就在中枢。」
「所以，最坏的猜测成真了。」李德的目光紧锁那些黑色车辆，「最好的是他们在一块儿，最坏的是分开....
2
「我们也做好准备了不是吗，不如说我从头到尾抱著的想法，可都是我们要面对十名天使的。」
卡尔脸上多少带上了一些可以称为欣喜的感觉：「正好觉得这四小时会有些无聊呢，现在有能帮助我们在这四小时里尽可能接近中枢的机会出现了，没有道理放过吧。」
「卡尔，难道你想...
V秒懂了卡尔的意思。
「跟上去。」
卡尔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再买个包子」。
V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我就知道。」
李德没有立刻表态，他的目光仍锁定在那几辆渐行渐远的黑车上，眉头微微皱起：「怎么跟？徒步追不上，开车太显眼，而且他们进入核心区之前肯定要过安检那种级别的车辆检查，不会比港口松多少。」
「所以要换个方式。」卡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包子碎屑，「不是跟在他们后面，而是」
他顿了顿。
「跟著他们一起进去。」
V和李德同时看向他。
「四辆车，十二到十六个人。」卡尔说，「他们从港区过来，经过安检，进入核心区，这条路他们走过无数次，每一次的检查流程都差不多，人脸识别、车辆扫描、权限验证，但如果....
，他转向V，目光里带著某种笃定。
「如果他们的车在进入核心区之前，临时多了一个人呢？」
V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
」
「他们的人下来确认路线，再上车的时候，车门开启的那几秒——够不够我们中的某一个贴上去？」
李德沉吟了一下：「理论上够，但风险太大，那种级别的随从，互相之间肯定认识，多一个生面孔，车上的人立刻就会发现。」
「所以不能是多」一个。」卡尔说，「而是藏」一个。」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
「你们留在这里，继续盯著和找机会靠近，我去。」
V眉头一皱：「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卡尔已经开始整理身上的装备，「你们的目标太明显，李德这体格，往人群里一站就跟灯塔似的，而V你没有什么潜入的经验吧，你都是拔刀一路杀进去的，所以也不行。」
「那你呢？」V问。
「我有办法让他们带」我进去。」卡尔说，「而且，就算被发现...
7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也跑得掉。」
李德沉默了几秒，终于点头。
「小心。
「」
「嗯。」
卡尔转身，朝电梯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混在公园里散步的游客中毫不起眼。
「小心点。」
「嗯。」
对于V的这句话，卡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电梯下行。
卡尔靠在轿厢壁上，闭著眼睛，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计划。
四辆黑车，从景观大道往核心区方向，按照程序，他们会在三号入口接受安检，那是核心区的常规通道，有固定的检查流程。
根据T—BUG之前提供的信息，这种级别的车辆检查大约需要三到五分钟，人脸识别、
车辆扫描、权限晶片核对。
但那些随从走的是特殊通道，检查会比普通车辆快很多。
关键就在那几分钟里。
他要做的是，在那队随从通过安检之前，接近其中一辆车，然后藏进去。
藏在车上，底盘、后备箱，或者任何足够隐蔽、能躲过基础扫描的角落。
关键在于时机。
电梯停在一层，卡尔睁开眼，迈步走出去。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卡尔的体格虽不像杰克那般壮硕，但长年锻炼下来，也比常人健硕不少，或者说用匀称」来形容更为贴切，但这样的体积，想随便找个地方藏起来，显然不现实。
四辆车，每辆大概三到四人，这种人数配置，应该都是坐在座位上的...
后备箱呢？就算没放东西，也肯定是检查的重点，说不定还会有许多车自带的后备箱摄像头，底盘呢？同样逃不过扫描...
不过——
虽然会被检查，但底盘或许仍然是最合适的选择。
水晶宫因为重力环境特殊，几乎每辆车都会对底盘进行改装，那地方外部有遮挡，内部空间也足够，刚好能容纳一个人。
也就是说，卡尔需要把握的时机，是在检查人员查完底盘的下一秒、车辆尚未驶离的间隙，钻进去，藏身其中？
从时间上看，这个间隙可能连一瞬都算不上，因为检查时，人的视线必然是牢牢盯著的。
一瞬间...
卡尔不觉得自己完全做不到，但也无法百分之百打包票。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这类车辆在接受检查时，通常是一辆接一辆依次通过，但如果它们靠得足够近一没有严格遵守前一辆查完、后一辆再进警戒线」的规定，而是首尾相连、迫不及待地挤在一起，那或许....
自己能找到那个一瞬间」的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