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
少年转过头,不敢相信的望向那嘲笑自己的孩童。
他此时正吃的满嘴流油,手上举着一个被咬了一半的肉包子,另一只手牵着一位衣着体面的妇人。
妇人被自家孩子的声音吸引,带着嫌恶的表情将少年上下打量了个遍,不停的开口辱道:“去去,小小年纪不学好,有手有脚要学乞丐那一套,这辈子注定也是个窝囊废!”
许是两人的声音太大,顿时引来了不少道探究的视线,而此时少年的手僵硬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最先说话的小孩见状,直接脱开自己母亲的手,朝包子的方向小跑过去。
紧接着,像是故意的一样,将自己的脚重重的踩在那肉包子上,将它踩了个稀碎。
“呸,窝囊废,给狗吃都不给你吃!”
“真是啊,有手有脚的还要跟孩子抢吃食。”
“嘘,小点声,别是有什么癔症,等会再发了疯。”
“………”
是啊,他寒窗苦读多年,更是心怀壮志,自命甚高,如今活成了什么样?
不是什么身残志坚,也不是什么文骨之士,他就是一个窝囊废…
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在少年的脑海里,一时间先是让他手足无措,然后是悲从心来,最后苦笑一声,少年恨没勇气直接一头撞死。
“来,这是给你的。”
就在这时,仿佛是有一束光照进了少年昏暗的世界里。
睁开迷离的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容颜姣好,眼波如水雾般流转,乌黑秀发用一枚海棠簪花挽起的女子。
正对着他满脸笑意,手中还提着一个大油纸包的袋子。
谢清辞见少年惊愕的表情,继续笑吟吟的说道:“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如果不嫌弃可以来我家做护院小厮,虽然累了些,到底能温饱的。”
她闲来无事,难得今日清晨同丫鬟阿媛出来逛逛,正好看到了刚刚的一幕。
而这位跛脚的少年,看着年纪不过同小五差不多大。
想到他隐忍又克制的模样,自卑又绝望,谢清辞还是没能冷眼旁观。
双手接过女子手中的东西,面色蜡黄的少年连忙垂首如同蚊蝇一样的音量说了句谢谢,然后搂着油纸包转身朝着最近的巷子落荒而逃。
“小兄弟,你别忘了我家姓谢,我是家中长女。”
谢清辞见状,也不恼怒,而是追加了一句,才同阿媛转身离去。
躲进最近的巷子里,面黄肌瘦的少年偷偷从墙边往外露出一双眼,看着那人群中再也没有了女子的身影,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而,紧接着一股莫名的惆怅浮现,盯着怀里的油纸包,莫名的自卑瞬时笼罩全身。
酸涩的泪水涌出眼眶,少年将蜡黄的脸庞埋进胸口,整个人牢牢的抱着怀里的油纸包,瑟缩成一团。
泪水,打湿了身上的破衣烂衫,只能隐约听见几个含糊不清的字迹从他嘴里发出。
“阿辞,为什么是你……”
……
金灿灿的阳光,悬挂空中。
玄衣少年大踏步,朝着京兆伊的府门走去。
最先看到便是对簿公堂的地方,
庄严肃穆,气势宏伟,
谢临觉得,这八个字就能很好的诠释,整座京兆伊府所见之处。
不奢靡,无雕梁画栋之派,有的只是【正大光明】的四字匾额。
另一头,下朝赶回来的京兆伊,还没等换完裤子就听见师爷火急火燎的禀报,那尊恶魔杀神登门了。
一时间,又是慌乱又是恐惧,连穿带跑的朝着公堂之处狂奔而来。
憋着一口气,等从侧门拐进来时,入眼便看到了那一席玄色长袍的少年郎,正盯着匾额看。
顿时,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等谢临驻足,仔细观看完匾额,便听见一道略带焦急和慌乱的声音自他背后方向响了起来。
“下官京兆伊赵旬,任职盛京京兆府门一职,品三级,叩见武安侯大人————,”
闻声,谢临侧过头迎上了那道带着视线,语气不甚在意的答道:“赵大人,把裤子穿好,青天白日的成何体统。”
说罢,身子径直的与卑躬屈膝的京兆伊赵旬擦肩而过。
等谢临走过了赵旬的身侧,渐渐远了几步后,本就胆小儿的赵旬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放松了紧绷的精神。
等他调整好自己的仪容时,再回过身看谢临,已然坐上了他京兆伊的位置。
公堂之上,玄色身影稳坐中央,一双漆黑而明亮的眸子正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
下一刻,赵旬差点误以为要开庭审自己,还好脑子率先反应了过来,小碎步的朝着谢临走去。
凑近了谢临,赵旬能更加清晰的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凌厉之气,仿佛大战在即一般。
微弓着身,赵旬乖巧的垂着头,小心翼翼的说道:“侯爷,下官这就为侯爷提供关于《兵部尚书府遇害》的所有卷宗。”
睨了一眼伏低做小的京兆伊赵旬,谢临从齿缝里溢出几个字,锋芒尽显:“赵大人平日,也如此伏低做小他人?”
“啊,这,侯爷下官并无啊…”
下了一鸡儿大跳,赵旬被问的整个灵魂都呆住了。
紧接着,便对上了谢临那如同要杀人般的视线,喉咙紧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谢临侧着脸,漆黑的眸子将惊魂未定的京兆伊赵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那眸子如同深渊一样,窥探探索着赵旬身上的小秘密。
而脸上的表情,也从平淡冷漠,逐渐将嫌弃显露无疑。
嫌恶的抬起眼皮,谢临继续说道:“大盛天下,本侯年少时还要唤一声京兆伊大人。如今不过品级高了那么一点点,赵大人便要如此伏低做小,讨好本侯吗?”
闻听此言,京兆伊赵旬吓得心脏突突直跳,顿时软了腿,跪在谢临脚边开始表达忠心,“侯爷,下官知错,但请小侯爷放心,下官赵旬只对侯爷马首是瞻,并无他心。”
朝堂之上,谢临居高临下的盯着赵旬,脸上的不耐越来越重,“赵大人莫不是记错了,你我同朝为官,忠的是大盛,而不是单单某一个人。”
“何德何能,让三品京兆伊为我马首是瞻。”
一时间,赵旬恨不能给自己两个大嘴巴,也同时摸不清楚谢临今日到底是什么脾气。
而一旁的师爷,
见此一幕,微低着头,单眼皮上的褶皱刚好垂下来遮住眼底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