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个时辰后,
揉了揉惺忪的眼,谢临只感觉太阳穴和眼眶都疼,偌大的书房里空无一人,只有些残留的酒气,让他更加确认,他刚刚喝多了。
也不知道,阿邵从哪弄来的假酒,才喝了四坛就胡言乱语了。
也不知道自己那个狐狸托生的妹妹听进去了多少,这下可毁了。
从椅子上坐起来,谢临危襟正坐,迷瞪了一会儿的确可以让他精神好些。
他也不是单单因为这一件事,才喝酒的。
清冷的视线扫过四角书桌上的信张,少年本就淡漠的目光逐渐冰冷了下来,那双眼眸里似是包含了滔天的 怒火。
武安侯谢家,在十年前就已经被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整整十年,谢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不说,那些为国战死的儿郎,便从英雄变成了人人唾弃的恶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谢家就像是一个身怀聚宝盆的孩子,被一头头贪婪的狮子瞄准了头颅,只等时机成熟,一举杀至!
自古英雄不问出处,天底下这么多能人异士,少一个谢家不少,多一个也不多。
至高无上的权利,便是那些贪婪的狮子眼中不能错过的肥肉,哪怕是一条条人命堆砌出来的。
“周昱祺。”
“顾宏博。”
“方正文…”
“既然如此,谢家的列祖列宗们,孙儿谢临得罪了!”
……
“砰!砰砰砰……!!”
“救命啊,着火了,”
“快跑啊,盐行爆炸了!”
“好多血啊,死人了,快救命啊……!”
大盛最繁华的满玉楼附近,一阵骚动。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在行商走卒的耳朵里,原本清澈的蓝色天空,一朵朵蘑菇云缓缓上升。
原本热闹非凡的街道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随着一朵朵蘑菇云越来越重,半边的天空都被染成了乌黑的颜色,空气里是拙劣又怪异的气味。
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一个个身高挺拔的衙役,便冲了过来。
再没过多久,一具具遍体焦黑的尸体被衙役抬了出来。
等着蘑菇云缓缓消散了不少,被强烈爆炸冲击的铺子,浮现在众人的面前。
这个位置的确是钱氏盐行,
位于最豪华的街道上,右侧第四间便是盛京城第一青楼“满玉楼”。
这一次爆炸来的太突然了,许多做活儿的小厮,店铺掌柜都没能反应过来,便就被活生生的炸成了黑炭。
连带着两侧五十米之内,房屋都受到了鱼池波及。
“启禀大人,钱氏盐行许是动用了什么明火,不小心在库房引燃了原本除夕售卖的面粉,才发生这样大的爆炸。”
“仵作检验过,六名小厮,一名掌柜均是不行了。”衙役对着刑部衙役督头抱拳行礼,仔细的说道。
同样衙役衣服的男人,摸了摸络腮胡子,沉吟片刻才道:“我知道了,继续查,不能错过蛛丝马迹。”
……
钱氏盐行的事情来的太过突然,等阿邵把这件事情传进自己耳朵里时,天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谢临这一下午都在思考,如何提快报仇的进展,听到阿邵的话,嘴角抽搐:“盐行怎么会爆炸了?”
“听说是,仓库里有许多面粉引起的爆炸,具体刑部和京兆伊也没有个具体说法。”阿邵眨眨眼,一脸的人畜无害。
欣赏完了阿邵的表演,谢临嘴角再度狠狠抽搐:“卖盐的铺子突然干起了面粉生意,钱家怎么也说不过去了。”
身形早已经走到了火盆前,望着那如同火蛇一样的烈红,伸出竹节般的双手烤了烤。
……
御史大夫,
方正文都府邸,
堂厅里,头发花白的老头,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本来煽动了钱家族里踢人闹事,现下眉目已经稳固了。
就差,西楚漠北的消息传回来,他们再按照原计划行事,绝对不会再出差池!
到底,还是他草率了。
好端端的盐行会炸了,一下才上任两天的钱家族长,吓得尿都快出来了,出了事立马来敲方家的大门!
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和他们有关联。
真是蠢货,钱家也不知道怎么成的一方富甲,真是蠢得跟猪一样!!!
吹胡子瞪眼,方正文气得都要原地刨坑了,最后一想到他头顶上的人,还是重重地憋了回去。
堂厅里,丫鬟小厮都噤声不言,连呼吸都恨不得像水里的鱼一样用腮。
“咯哒…”
堂厅的一副壁画下,有什么东西开始发出轻微的声音。
原本还摆烂的方正文,听闻此声顿时一个激灵,正了神色:“你们都下去吧,没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是老爷……。”
丫鬟小厮齐齐下跪,像是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的鱼,逃跑似的往堂厅外头走,最后出去的丫鬟还贴心的把门带上了。
紧接着,堂厅的那副壁画下,刚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甚至更大了一点。
“呲隆隆……。”
随着墙面开始转动倾斜, 一道以假墙为体,壁画为掩的暗道赫然出现。
一人宽,两人高的漆黑通道,不知通向何处,阵阵冰凉刺骨的风吹进堂厅里,将四角的火炉吹的摇曳不定。
阴影里,顾宏博的身形被拉的老长,仿佛像是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一般,面上没有任何波澜。
方正文快步上前,躬身作辑:“大人,您来了。”
“嗯。”
“下官不知,盐行的事会不会暴露我们,其余的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钱家必须保住,死了一个商贩不要紧,死几个百姓同样不需要费心。
但现在陛下年幼,太后对国库有实权,钱家的钱必须是大盛皇帝的,绝对不能旁落他手——”
话音落下,顾宏博已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额上许是刻意压低嗓音的缘故,冒起根根青筋。
方正文长叹一口气,换了个话题:“那钱温婉和谢温庭的事情,要不要进行下一步?”
听了他的话,顾宏博眸子里闪过一抹狠辣,侧目道:“要,秘密被掩埋了十一年,现在谢渊也该出现了。”
“是……”
……
天渐渐黑了下来,
一个惊天的秘密,悄然在人群中炸裂开。
云氏和谢清辞正秀着外衣,针线穿过丝绸布料,落下重重的痕迹,房间里安静又温馨。
剪断了绣线,谢清辞不舍得摸了摸秀衣上的图案,柔声开口:“母亲,女儿为温庭弟弟做一件冬衣吧,马上就要除夕了。”
“是啊,都去西楚漠北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几个孩子怎么样,尤其是温庭他才十一岁,还不如你个子高。”
云氏闻言,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动作不停,只是唠唠叨叨也不停。
“母亲,等这次温庭回来,也是小将军了,可不能说他小。”谢清辞含笑,不经意间又问道:“母亲,为什么温庭不从筠字啊?”
“吧哒…”
铜剪从云氏手心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