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泉隐匿了在宫内的内线。
高瓴儿转而在司马泉的授意下，开始经营起国外的暗线。与慕容珏不一样的是，高瓴儿的暗线似乎更加隐秘，因为他们不受朝廷节制。
以魏国公府为依托，在常安成立的晴远楼，明面上是一个遍布歌姬美食的酒肆，实际上是高瓴儿授意建立的情报交换处。
晴远楼的掌柜紫阳夫人，是高瓴儿在安定郡的魏国公行署秘密训练的情报头子。
紫阳夫人对外的身份是来自西域的歌姬，此人有羯族血统，白色皮肤，深眼窝高鼻梁，满满的异域风情。
紫阳夫人手下有西域歌姬十八人，号称十八金枝，又有中原歌姬二十七人，号称二十七绝色，还有江南歌姬三十六人，号称江南三十六群芳。
这八十一个歌姬，可谓是高瓴儿数年来的心血。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琴棋书画自不必说，还通晓经史子集，满腹经纶，可谓个个都是女秀才。
常安往来的达官贵人，无不以进入晴远楼饮酒作乐为荣，一时间风头无量。
然而有趣的是，这些美人几乎各自都有三两个相好的，这些相好的几乎都是南来北往的商人，这些商人背后的背景又多与赵、齐、吴三国的达官显贵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此放风筝而收集情报的行为，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这日，高瓴儿正在魏国公府高坐，婢女拿来一棵白菜说道
“夫人，外面的白菜来了。”
高瓴儿接过白菜，在菜心里一阵摸索，摸出一张卷成小卷的绢布条，上书几个小楷“齐人北伐”。
高瓴儿立刻让婢女取来油灯，点燃将其焚烧了。又让其将白菜拿回后厨做菜去了。
要说这高瓴儿确实是司马泉的贤内助，她所设立的情报传递全都是连慕容珏都意想不到的方式。
晴远楼只管收集情报却并不负责传递情报。当情报汇总在紫阳夫人那里后，由其亲手写好，交给贴身婢女由其不定时地传递给下面跑外劳的苦役，苦役按照事情的轻重程度，传给不同的人。
若是事情紧急，则传递给叫花子。若是事情重要，则传递给菜贩子。若是事情一般，则传递给布匹商人。若是事情值得怀疑推敲，则传递给运粪工人。
今日藏在白菜里，势必此事很是重要。
当日深夜。高瓴儿由暗门出来，径直来到魏国公府隔壁的一座院落里。此对外的情况是魏国公府存放染料的地方，实际上是高瓴儿会见紫阳夫人的地方。
到了午时，院门外进来一位身穿黑色斗篷的人，此人正是紫阳夫人，见礼过后，二人在油灯下会面。高瓴儿直接问道
“消息来源可靠？”
紫阳夫人也直接回道
“此为十八金枝当中的消息，客商来自京口，是齐国太尉府的暗商，自半年前开始，已经数次往返我陇右和荆州，所贩卖的全都是上好的战马。走的也是难走的蜀道，而非函谷，荆州。”
高瓴儿点点头说道
“如此看来，是怕赵国知道。了解有多少匹了吗？”
紫阳夫人说道
“大约两千匹。而且据此商人说，太尉府近三个月来，许多往南线去的暗商在大量的购买药材，恐怕真的是要对赵国用兵。”
高瓴儿点点头沉思道
“倒也是，若是对蜀地用兵用不着大量的囤积骑兵。”
随后紫阳夫人告别高瓴儿离开。高瓴儿则是遣人暗中保护紫阳夫人回到晴远楼。
高瓴儿将已经确认的消息告诉了司马泉。司马泉则在次日来到尚书台单独给司马孝和慕容珏商议此事。
慕容珏听了司马泉的线报，沉思片刻说道
“看来我军要立刻准备对突厥的战争。”
司马孝说道
“既然如此，何人挂帅？”
慕容珏微微一笑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说罢看向司马泉，司马孝也看向司马泉哈哈大笑。
于是，司马泉再次领军出征，这才官拜神武卫大将军，领军十万，北出漠南，名义上是与柔然决战，实则是绞杀突厥。
镇西将军杨虎领军三万，策应左翼，霍刚领军四万，策应右翼。陈宝鄄为后军负责粮草后勤的运输。
而这次的急先锋，司马泉将其交给了跟随自己征战多年的刘庆。作为首次单独领军的刘庆，年纪已然不再年轻，与之相对的是刘庆更多了几分沉稳。
常安。晴远楼。
紫阳夫人端坐在内室，屋外隐约传来歌姬的歌声和客人饮酒作乐的声音。一西域金枝闪身进入屋内，径直来到紫阳夫人面前，故意大声道
“夫人，我的鄯善客人赏我三个黄金镯子，你看你喜欢哪个？”
紫阳夫人面色沉稳，显然是对这种方式习以为常。这金枝立刻悄悄说道
“鄯善国丝绢商人，鄯善国已经投了突厥。三年积聚，准备与我大周开战。阻断河西走廊，进而掌握丝绸之路，最后剿灭漠北柔然。”
紫阳夫人一言不发，只是眼皮微微一眨。这金枝又立刻站起身，胡言乱语似醉酒一般又闪身出去了。
紫阳夫人打开旁边的一个精致的金丝漆器木盒子，里面全都是裁成小条的丝帛，紫阳夫人取出一条来，用一只细毛笔微微蘸了墨水，拿出来在丝帛上写道
“鄯善投突厥，欲取河西四郡。”
随后紫阳夫人将写了字的丝帛卷成细丝，咳嗽一声，门外一婢女隔门问道
“夫人请吩咐。”
紫阳夫人平和地回道
“换茶汤。”
“是。”
片刻。门外传来婢女离去的脚步声。紫阳夫人将丝帛卷塞入茶壶底的一个暗格里。
婢女端来新的茶壶，将桌上的茶壶拿走。
晴远楼，后门。
一群叫花子懒洋洋地躺在后门边。门打开后，两个小厮抬着一桶泔水出来，一众叫花子立刻冲了上去。
其中一个叫花子撞到了小厮的身上，小厮趁乱将一个鸡腿塞给叫花子。并假意骂道
“好你个臭要饭的，弄脏了衣服你赔得起吗？”
那撞人的叫花子二话不说，是掉头就跑。随后过了两个街区，便拿出鸡腿来啃。
转悠间，来到魏国公府的后门，此时的鸡腿已经只剩下一个骨头。叫花子左右看看没有人，便朝着院子里大喊道
“要饭要饭，要到了才能吃饭！”
说完便将骨头扔到后门口。然后吹着口哨悠然而去。
门内果然有人开门做又看看，将那根骨头捡了回去。
魏国公府。染坊。
高瓴儿正在张罗着大家染布，婢女来到高瓴儿耳边说道
“叫花子。”
高瓴儿立刻转头看着婢女，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婢女转身离去。高瓴儿吩咐一仆役继续张罗大家染布，自己则跟着婢女来到一处僻静地方，婢女拿出一张粗糙的纸里面包着鸡骨头。
高瓴儿接过鸡骨头，又拔下自己的一支细簪子，从鸡骨头的一侧捅进去，那紫阳夫人所写的丝帛卷便露了出来。高瓴儿打开来看，大惊失色。急忙说道
“准备马车，我要去晋王府。”
且说此事到底为何？原来是突厥人早就想有吞并河西走廊之心。但慑于周国的威势，一直不敢妄动。也不敢一举全部灭掉柔然。而是想扮猪吃老虎。
如今周国也想要打服突厥，因此为了迷惑突厥故意说是要打柔然。但司马泉等人的主攻方向，依旧是柔然王庭所在地，而突厥主力已然去到西域都护府。如此一来，作为侧翼的杨虎便要迎战突厥主力。若杨虎败，则河西四郡危矣。吐谷浑很有可能再次起兵，威胁陇右和关中。
高瓴儿来到晋王府，正好遇见慕容珏也前来。于是二人一起去觐见晋王司马孝，将此事说了。司马孝立刻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大声喊道
“快，六百里快马加急，让九弟立刻转向，往沃野镇出关，迂回突厥侧翼。此战务必取胜。”
慕容珏立刻领命而去，跑着出去喊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