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现今周国最高权力的掌握者,司马孝一时间风光无限。
年幼的皇帝司马弘既没有父亲司马恭专门安排的太师,也没有可以依靠的母系外戚,在这群臣环绕的朝堂,变成了一个十足的吉祥物。
无人掣肘司马孝的权力,于是,司马孝对朝廷内的任免再次进行了调整,而在此之前,司马孝与六位权臣的渭河之会,成为了决定周国未来命运走向的决定之会。
且说大光二年初春,寒冷的冰雪刚刚消融,关中大地在一片土黄之中稍微长出一些绿色。
在慕容珏的建议下,司马孝决定以丞相的身份召集六大臣,前往渭水北岸踏青。其他人欣然而至。
跟随着小皇帝司马弘的车驾,六位辅政大臣的车驾依次排列,气势恢宏,旌旗飘摇。
这渭河北岸原本是武帝司马邺在位时的皇家园林,司马欢上位后,因为身体原因,不曾经常出猎,因此这皇家园林渐渐有些荒废了,后司马恭时代,冯氏兄弟又时常出入这里,以至于差点成为冯家的私人园林。
司马孝在靠着渭水岸边的柳树荫下扎营。司马弘被内侍张会带着去一边玩耍去了。倒是这六大臣聚集起来,看着仍旧带着些散碎冰块的江面,谈论着眼前的事。
司马孝坐在主座,慕容珏坐在下首,其余几人按照身份落座。司马孝披着大氅,在春意料峭的风中,吸了吸鼻子,说道
“此次本王召集大家前来踏青,是有三件事相商。其一是先帝的谥号,其二是针对我国目前的问题进行改革,其三则是如何夺取益州。”
王洪最先说道
“晋王,先帝仁慈,然性格柔和,我与杨使君及众位大臣商议了一年,决定为先帝上谥号为康。”
司马孝听罢,略微颔首沉思片刻,嘴里喃喃道
“温柔好乐为康”
须臾,又抬起头来看着王洪道
“先帝为太子时,曾与民同劳,政务多务实而稳健,后为帝,又安于本分,不与民谋利。乃仁慈之君,康字不甚合适。”
说完,独孤信又说道
“晋王,臣与张令君曾同为太子府属官,我等还准备了一个谥号。”
“哦?说来听听?”
“成帝”
司马孝盯着众人,嘴里又喃喃自语道
“安民立政曰成嗯此字甚为妥当。”
接着司马孝问道众人
“诸位觉得可行否?”
众人一同拱手道
“周成帝,可行!”
见此事已然商议妥当,司马孝又与众人说道
“自我大周立国以来,屡次受制于赵,连连四相征伐,以至于关中空虚,并且我周国境内,可耕种产粮之地甚寡,比不得赵室。因此,本王欲改革内政,强化我周室根基,不知众位臣僚觉得可行否?”
听完此话,几位辅政大臣略微一思量,互相都不说话。司马孝略微扫视了一眼慕容珏,慕容珏会意地说道
“赵室之强,在于宗室与汉族门阀联合以制民,又合鲜卑勋贵以治军,二相如井水、河水互不统属,宗室居中调停,既相互制约,又相互依靠。可谓兵强马壮,国力昌盛。今我朝胡汉杂居,又无基本国策可持恒,以致独木难支,只能勉强自守。”
独孤信见此说道
“先帝在时,曾也注意到这个问题。但终因冯氏擅权和赵室入侵,以至于计划搁浅。以陇右、凉州为例,多汉族门阀,如今再朝中虽然为官者人数众多,然无政策之余荫,乃至众人对我周室以冷漠对之。”
张猛也接着说道
“正是,朝廷权力之中枢,宗室或外戚把持甚众,不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只怕难以得其力也。”
此话一出,杨陵倒是冷冷说道
“令君此言,可否说晋王与魏公乎?”
张猛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解释道
“非也。晋王与魏公皆人中龙凤,德可配位。居高位而治万民,当然可行。然宗室甚广,又”
话音未落,司马泉接话道
“张令君此言其实没错。就以征战来说,各士族门阀从不积极参与,无非就是两个原因,第一是得不到他们想要的荣誉,第二就是没办法获得想要的权力。但士族门阀所占有之土地,十之七八皆是我大周富饶肥沃之地。他们拥有粮款万万,然而依旧隐匿不报,以至于朝廷征税的对象,全都是剩下的平民,民仅占土地十之二三,却要交纳整个能养活国家的税收,实则繁重。”
王洪接过话茬说道
“魏公此言倒是有理,不过士族门阀所要的这二者若是给与的话,岂不是朝廷尽为士族所有了?”
司马泉回答道
“并不是,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荣誉与实际的好处,二者只能选其一。但又不能让他们选,因此,只能让朝廷帮他们选。”
说罢,慕容珏倒是笑了起来,说道
“魏公所言正合晋王心意。”
司马泉笑道
“此话怎讲?”
慕容珏说道
“夫秦灭六国者,乃依商君之法也!然商君之法无非耕战二途。又耕战者,无非民力也。秦国以土地收为国有,统一调配,使善耕者,得其良地,善战者,得其兵甲,善技艺者,得其工作,故人人施展其长,则富国强军朝夕可成也。后存粮练兵,东出崤函,可与六国一争高下耳!”
独孤信说道
“此言甚是,六国之灭,纵然是商君之法作用,然而秦国又多开荒地以招揽六国流民,故六国之民,多擎家而往之。此所以秦国军力、民力昌盛耳!故六国之灭,实灭于本国流入秦国之民也!”
杨陵听罢皱着眉头也缓缓说道
“收士族之土地,由朝廷调配。再以虚荣以荫之,此恩威并施倒也可行,只是士族安能就范否?”
王洪也接着说道
“正是,若以关陇贵族为依托,是否假以时日终酿成宗室倾颓耶?”
司马孝说道
“在座诸位有几人是寒门之后?”
几人互相看看都不说话,司马孝接着说道
“若交出土地能得到权力,尔等可行否?”
司马泉听完,也扭头观察几人的神色,皆是不言自明。于是扭头对司马孝说道
“四哥,此事可行!”
司马孝突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扭头对着慕容珏说道
“仲方,此事可与几位商议个详细出来。”
慕容珏微微一笑拱手道
“臣,领命!”
其余四人见此,也都拱手道
“臣,领命。”
于是,到了大光二年的秋季,司马孝以天子名义下诏,重新调整六位辅政大臣的职权与官爵,好为即将开始的内政改革做铺垫,史称“大光改制”。
首先,司马孝保持晋王的头衔不变,去丞相称号,自领大将军、大司马,关西大行台,太尉,开府仪同三司,兼领尚书令,又为都督中外诸军事,管制周室朝廷内外一切军政大权。
司马泉保持魏公头衔不变,罢前朝一切官职。新晋骠骑将军,领中书监、中书令,散骑常侍,负责管理中书省,掌握机密,又为天子近侍。同时兼领大貌索阅令,负责沟通百官改革的问题。
杨陵进爵安定侯,新晋太师,司徒,领尚书左仆射,负责辅助司马孝管理尚书台分曹治事。同时兼领大貌索阅员外郎,负责辅助司马泉的沟通百官改革的问题。
王洪进爵康定侯,新晋太傅,司空,领尚书右仆射,职权与杨陵同。同时兼领大貌索阅秘书郎,负责传达及修正司马孝下达的各种改革制度。
独孤信进爵华阴县男,新晋侍中,光禄大夫,负责传达司马孝的改革制度于天子。同时兼领大貌索阅东曹掾,负责管理具体土地改制的问题。
张猛进爵武冈县男,新晋御史中丞,太中大夫,负责管理百官纠劾之事。同时兼领大貌索阅西曹掾,负责管理具体的各种民生问题。
慕容珏罢一切之前官职,进爵渭阳县子,新晋光禄勋,加卫将军衔。兼领大貌索阅总侍郎,负责一切改革事宜。另加官衔太尉府主事,大将军大司马幕府行走,以为司马孝谋臣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