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泉与和罗德阿的对峙持续了三个月。
瓜州城外。黄沙漫天。孤零零的瓜州城在大漠之中似乎显得很是落寞。
和罗德阿无数次站在城头,盼望乌盍提能够带领援军前来,但除了浩瀚的星辰,就剩下了无尽的风。
此时的乌盍提被萧宽死死的咬住。苻抻在西平城的外部压力被削去后,立刻动员城内百姓修建城墙,修补房屋,至于像救助伤者,发药、发粮安抚百姓这种事情,又是老一套补救的做法。
萧宽则凭借丰富的军事经验,避开了一切会陷入被动的诡计,让乌盍提苦不堪言。而苻抻在打理好郡城之后,竟开始收揽之前的溃兵和流民,不仅为萧宽提供了可用于补充军队的几千精壮,而且还将之前遭到毁弃的土地重新耕种起来了。
张猛在金城调集粮草和医药,源源不断送往司马泉的大营,经历这几个月的休养,除了重伤的士兵之外,诸多轻伤的士兵都得到了恢复。
最主要的是,陈宝鄄率领的龙骧义从已经赶到了司马泉的营中,对大哥司马孝的此举,司马泉竟然感动哭泣得像个孩子。
原本,他就是个孩子。
然而就在两个月前,高瓴儿也在霍刚的带领下来到了灵州的帅府内。见到了满嘴大泡的司马孝。
帅府。花园。两个月前。
司马孝坐在躺椅上,和慕容珏在池塘水面的亭子上说话。慕容珏背靠在一根柱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茶壶对嘴喝着,此时仆役进来禀报
“殿下,霍刚将军来了。还带着一男一女。”
司马孝正与慕容珏说话笑得开心,二人听完禀报,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对方,司马孝似笑非笑地看着慕容珏说道
“一男一女?霍刚搞什么?”
慕容珏微微坐直了身子,说道
“能让霍刚述职的时候带回来的人,想必是不简单。”
司马孝沉思片刻,又扭头问道
“霍刚说什么了吗?那两个人是什么人?”
仆役答道
“回殿下,霍将军没说什么。但依奴才观察,那女子似乎不像平常人家的女子。男的也不像一般的庄稼汉。”
司马孝还未说话,慕容珏说道
“那就请到这里来吧。”
仆役领命而去。片刻。霍刚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贺七和高瓴儿走在后面。可以看得出来,二人应该是长途跋涉之后的状态,虽然贺七依旧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但脸上却显示出一股倦怠之意。
高瓴儿神色憔悴,衣着朴素,但始终保持着一种姿态。
见到了司马孝和慕容珏,霍刚先是行了君臣之礼,接着便是热情地玩笑和寒暄一番。这让贺七和高瓴儿很意外。
司马孝问道
“这二位是”
霍刚立刻接话道
“殿下,这位你可有印象否?”
霍刚指着高瓴儿问道。司马孝盯着高瓴儿左右端详半天,最终还是若有所思地摇摇头。霍刚微微一笑对着高瓴儿说道
“你还有什么话说?晋王不认得你。”
此言一出,司马孝倒是很惊讶,随即问道
“她说她认识我?”
霍刚点点头正要说话,却被高瓴儿抢话道
“晋王殿下,我父高海曾在几年前出使常安时,与您在秦王府见过。”
说完,司马孝脸上变得严肃了些,再次仔细端详了高瓴儿一番,惊讶地说道
“莫非你就是那个高瓴儿?”
高瓴儿立刻深施万福。司马孝立刻站起身来,亲自扶起高瓴儿。问道
“高小姐何如如此打扮?你父亲可还安好?”
高瓴儿还未来得及回话,霍刚惊讶道
“啊?你们真认识啊?你父亲是高海,那你爷爷岂不是高怀忠老将军?”
高瓴儿点点头说道
“正是。”
司马孝说道
“我与高怀忠老将军在濮岅地区曾反复交手,若不是侥幸我得以取胜。那今日之关中将不复存在。”
高瓴儿说道
“殿下,祖父在世时,也曾多次说起与您交手。他一直称您是周室俊杰。”
司马孝笑了起来,说道
“高老将军过奖了。”
随后司马孝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再次打量了一下高瓴儿,问道
“诶,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这身打扮来到这里了?”
霍刚则抢话道
“殿下,高小姐的父亲文英侯高使君已经去世了。高小姐是从西河郡逃到陕州河水岸边,被我军侯骑发现的。”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了。慕容珏也站了起来。高瓴儿不卑不亢,只是对着晋王一拱手,开始对其讲述自己的遭遇。
在听完了高瓴儿的叙述后,司马孝也没有做过多的一个叹息。因为这样显得很假又很刻意。
身为贵族的高瓴儿,自幼接受的是身为将军的祖父高怀忠那般果敢、刚毅的教导,而父亲虽然没有承袭祖父的军旅生涯,但作为文人贵族的清高,也是高瓴儿身上受到影响的另一种气质。
几经浮沉的司马孝当然知道高瓴儿此时的内心在想什么,于是说道
“高小姐,此地虽然为我的帅府,但灵州毕竟是边镇之地,一切的生活用度自然是比不了京城的。若是你不嫌弃,我遣人送你到我养母虢国夫人那里生活怎么样?她是个很慈祥和蔼的人,多年来都没人作伴,你去了正好给她作个伴如何?”
面对司马孝诚恳的态度,高瓴儿也不拖泥带水,起身再次深施万福,说道
“全凭晋王殿下做主。”
司马孝点点头,扭头对贺七说道
“贺壮士,你是要回去赵国还是留在我周国?”
贺七看看高瓴儿,高瓴儿回道
“贺七与我同来,一路历尽艰辛,还望晋王殿下能够给他个前程。”
司马孝笑道
“我问他回不回去就是这个意思。若是你愿意留在我周国”
贺七立刻拱手抢话道
“晋王,在下愿留在周国。”
司马孝点点头道
“那你是愿意留在我晋王府当个卫队长,还是愿意与霍刚将军回去当个将校?”
说罢。霍刚也看着贺七。贺七看看几个人犹豫一阵,说道
“我愿去常安保护小姐。”
司马孝笑道
“虢国夫人住在雍夏侯府,雍夏侯就是”
高瓴儿抢话道
“就是司马泉嘛。我见过他。”
司马孝先是一怔,接着哈哈大笑道
“对对对,你们曾经见过面。我想说的是府里有专门的亲卫。以贺壮士这样的身手,不如就留在边关建功立业如何?”
贺七又看看高瓴儿,高瓴儿微微一笑点点头。贺七立刻单膝下跪对司马孝拱手道
“晋王亲和,在下贺七愿为晋王驱驰。”
慕容珏此刻拍着手掌说道
“好好好,既然如此。不如贺七你就当晋王府的卫队长吧。”
说罢,慕容珏又扭头对司马孝说道
“殿下,陈宝鄄已经去前线了。卫队长恰好空出来了。”
司马孝点点头,看向贺七问道
“你愿意吗?”
贺七回道
“愿为殿下效死!”
贺七最终是补了陈宝鄄的缺,担任起晋王帅府的卫队长来。从后面的表现来看,司马孝确实有识人之明。比起陈宝鄄,贺七似乎显得更称职一些。其既有不输于陈宝鄄的勇武,又有陈宝鄄没有的缜密。
高瓴儿在晋王的安排下,被送回常安去了。与虢国夫人李丽华同住。看了司马孝的来信,得知了高瓴儿的身世,李丽华也对这个与自己儿子年纪相仿的女子视如己出。
在一段时间相处之后,高瓴儿对李丽华也有另一种感觉,似乎从未得到多少母爱的高瓴儿在李丽华这里得到了满足。
时间的堆积是补偿心伤最好的良药。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时,皇帝司马欢在拖拖拉拉了一年多以后,身体终于被熬干了。皇后冯艳艳无力回天,只能整日陪伴在侧,眼看着丈夫油尽灯枯。
司马恭返回了常安以后,对于兵败的事情自责太过于严重。以至于时常需要药物来维持。虽然依旧政事出于自己之手,但司马恭却认为父亲的衰弱多是因为自己。马原身为太子属官,屡屡劝说,这才勉强让司马恭心里好受一些。
侍中杨陵见此,心里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或许扶持晋王或司马泉上位,也未尝不可。只是身为尚书令的王洪却不以为然,依然固执地追随这司马欢。
经历了漫长的准备。此时身在瓜州城外的司马泉,也做好了与吐谷浑威信王和罗德阿最终决战的准备。
只是这临门一脚,司马泉正在等待萧宽的消息传来。而身为单于的乌盍提与萧宽的最终一战,也终将绝对河西四郡未来的命运,同时也决定着司马泉能否建立不世之功的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