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之前,不同于一招定胜负时决出的输赢。
这是她全力以赴都难以填覆的鸿沟,刚才那一击,若非李鸣晨改斩为拍,停在她的耳边,她的头颅只怕要被削去半边。
这才二十几息的时间,还是在李鸣晨硬接一记追魂刺,似乎有所损伤的情况。
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巨大的实力落差慢慢消退,此局的结果在风灵心中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无论有没有人比她厉害,其实一点都不重要,无论李鸣晨的实力比她强多少,在她心中也不重要,她想要的……只是一个机会,想争取一个交换的机会。
可是此时,全都没了。
全都没了……
一瞬间,她浑身仿佛失去了骨头一般,双脚一软,重重跌坐在地,两眼无神,愣愣地盯着地面。
擂台上激荡的灵气渐渐消退,卷起的微风将风灵散落的发丝吹起,遮住了风灵的那双黯淡黑眸。
李鸣晨微微挑眉,比试失败就是失去机会,失去成为张元学生的机会。
之前与他交手的人中,不乏这种失落目光,可是风灵浑身散发出的绝望失落,绝对是他所遇见的人中最为强烈的。
为了这场考验,他等了许久,倘若在此失利,只怕也会如此。
不过这可不会成为他停下的理由。
他深吸了口气,将武器收回戒指后,淡淡说道:“既然长老开始招收学生,以后你兴许还有机会,再继续磨砺,等下一次吧。”
“等下一次……”
风灵的眼皮颤动了一下,愈发黯淡,与传道书院的学生不同,此次失利,她只怕就不再属于传道书院,连传道书院的学生都不是,她怎么可能有下次机会……
就算有,难道要等她的师父真的在玄光宗驾鹤西去的那一天?
“呵呵……”
想到曾无数次在她脑海中回荡的场景,风灵不由得笑出声来,凄凄惨惨。
三年来,她一门心思全在提升实力上,一刻不停,可是这半个月,这半个月的考验,无异于将她此前的努力全盘否定,若是结果注定是这样,她还有来传道书院的必要吗?
也许,一直待在流明山才更好些。
至少能把师父未建成的屋子弄好,还可以再帮忙装饰一下……
师父只是一个人,弄那么大的屋子不是自讨……
为了我……
风灵突然瞪大了眼睛,心脏仿佛被人死死攥住,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师父……”
已经离开了一丈有余的李鸣晨狐疑地回了下头,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便收回目光,朝前继续走了几步后,他抬头看向高台上的诸多老师。
他的目光在一个灰袍老者身上停留了片刻,望着自己曾经的老师,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光芒,随后便看向旁边主持这几次比试的严怀君,恭恭敬敬地道:“严长老,现在可以宣布比试结果了吧。”
严怀君无奈地望着下方,这场比试的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只是风灵没失去行动能力,没认输,李鸣晨也没下死手。
迟疑了会儿,她将目光转向受不了刺激在原地不断呢喃的风灵,“风灵,你可认输?”
风灵眼皮一颤,抬起头,透过黏在脸上的发丝,望着高台上的诸多老师。
最高处的七个座位全部坐满,下方的老师似乎也多了几位,不过风灵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第二排中央的张元身上,她紧抿着唇,脑海中不断闪过李自在的音容笑貌,暗淡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她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站起身,一字一句地道:“我不认输!”
闻言,李鸣晨紧锁着眉回身望向风灵,他一再避让,却仍旧是这般结局,这让他心底不禁有了丝怒意。
而高台上的老师听到风灵的回答后,几乎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此局的结果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风灵与李鸣晨的实力差距有多大,如此风灵还铁了心地要继续进行比试……
“都修炼到结丹了,观其年岁也不算小。”有老师长叹了声,有些无奈地道,“竟然还是这般心性?”
“这和吴俊辉有何差别?”
“她对张元长老的执念还真是不小啊!”
……
听到周围的贬低议论,虽比不上当初对他的学生章凯那般不留情面的口诛笔伐,可林源还是稍微感觉到了一丝畅快,近些日这还是头一次,他强压下上扬的嘴角,看向严怀君道,“严长老,这场比试的结果已经很是明了,还是早些结束吧。”
其他老师议论渐弱,纷纷看向严怀君。
面对众人的目光,严怀君苦笑了一下,结果是明了,可是按照规矩,即便结果注定,可只要一方不认输……
她在城北比武场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若是算上前天的比试,这就是第二次,可偏偏还有些不太一样,当时如果没人阻止,吴俊辉必死无疑,所以无论如何,吴俊辉都是输的。
今天的则是李鸣晨主动停留……不过撇去规则,两者在她看来并无差异。
但这也不是普通的比试。
严怀君微蹙着眉沉吟了片刻,扭头看向张元,苦笑道:“张元长老,这一次能否由你来裁定?”
诸多老师的目光随之转移到张元身上。
这时,像是个无事人的张元面色才有些细微变化,他略微扫视了一下,目光一抬,望着下方破损的不太严重的擂台上对视的两人,沉默片刻,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左下方,淡淡说道,“比试继续。”
张元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至少都是元魂修为的老师,连设考验的张元都如此说了,有些人即便心中对于结果不甚满意,也没继续提及。
擂台上的两人同样听清了张元的话,李鸣晨眉头紧皱,望向风灵的目光中隐隐有了一丝羡嫉。
风灵紧攥的拳则是放松开来,不过……
她紧抿着唇抬手梳拢散乱的头发,灵气一卷,不远处一根斜插在地上的银色物品震颤着飞到她的身前。
风灵怔怔地望着漂浮在身前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她放下整理头发的手,握住这前一刻还是发簪的物品,在三阶灵器的拍击下,只是凡物的发簪已经扭曲变形,长度甚至不足原来的一半,已无法再次使用。
想着赠予自己发簪的人,风灵眼中寒芒一闪,咬牙将其收起,一块红布出现在她的手中,“刺啦”一声,红布一分为二,灵气一卷,除去右手上那一指宽的布条,剩余的都在那赤色灵气中化作灰烬,消散一空。
咬住那带着酒气的布条,风灵双手重新梳拢头发,用布条绑成了一条马尾后,她放下手,掉落在远处的长剑立时飞入她的右手。
她紧握长剑,冷冷地盯着李鸣晨。
这场比试,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赢!
眼见风灵是铁了心的要继续比试,李鸣晨的眼神也冷了些,长剑重新出现在手中。
擂台上的气氛剑拔弩张,看台上则是再次掀起一片喧哗,台上的声音他们听不见,不过严怀君的声音不少人可都是听了个清楚,再加上风灵现在的表现……
“都这样了,还不认输吗?”
“这是考验,可不是过家家!李师兄可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留手。”
“风灵师妹是不是觉得李鸣晨是个善茬,不会下狠手?”
“张元长老的魅力真够大的,有老师的学生脱离老师,比试都输了还不放弃,实力差距小的话也就算了,他们两个这……一个天一个地的,再挣扎有用吗?”
……
一时间,看台上满是不解与讥笑的声音。
章凯脸上满是灿烂笑容。
刚才严怀君开口的时候他还以为这场对局就此结束了,不曾想竟是如此,如此顺心。
只要风灵继续不知死活的坚持下去,前天的那种大快人心的局面就会再次上演,而且以李鸣晨的实力,风灵绝没有可能赢。
以一种惨不忍睹的模样黯然离场……
他微眯了眯眼,阴冷地轻笑道:“风灵,你可要坚持住啊……”
有人欢喜有人愁。
听着那些戏谑话语,白鹭紧抿了抿唇,风灵不是笨人,以前面对强敌都会跑开,如今遇上一个换做是她都只有绝望的对手,只靠周围那些猜测是绝对坚持不到现在的。
“风灵……”
她有些绝望地闭上双眸,不忍再看,旁边的赵书宁脸上也有些绝望,可坐在这里,她根本做不了什么,甚至就算是上台,凭她的实力也阻止不了。
打不过就认输啊……
为了不影响白鹭,她心中暗暗劝说,不想再看到风灵与吴俊辉的争斗再次上演,可是完全传达不了,一时间只能干着急,周围还不断传来阵阵嬉笑嘲讽声,让她忍不住烦躁地抓挠起头发,甚至想逮住几个好好教训一下,丝毫没注意到白鹭此时的状态有些不对。
……
“道玄在这里,只怕也会看她不惯吧。”靠近围栏的蓝衣青年撇了撇嘴,语气有些不屑。
“毕竟原本的名额就是她的,都到了这一步,会如此歇斯底里倒也正常。”懒散青年兴致缺缺地道,“可惜了……”
蓝衣青年挑了挑眉,疑惑地看着懒散青年,“你知道多少?”
“就柏景和她两个不常见的面孔,柏景的招术能看出根底,可她的,只有六合火才属于书院,都不需要怎么猜。”
“她的实力还不足以成为张元长老的学生。”
“兴许吧,可是柏景夺得名额的话,在长老那儿估计也学不到多少东西。”懒散青年偏过头,有些遗憾地道,“你当初也想成为长老的学生,怎么没像李鸣晨他们那样……”
蓝衣青年紧皱着眉重新看向擂台,“就算成为长老的学生,我也不能更近一步了。”
“你的心态怎么和孙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