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阿枝彻底离开长青村以后,王德娟几乎快要把这个前儿媳彻底抛在脑后。
在她心里宋伊早已是翻篇的旧人。
如今阮甜怀了身孕,以后肚子一天天显怀,何家眼看就要添丁,极大概率是能传宗接代的孙子。
满心都是盼孙喜悦的王德娟,更是压根不会想起曾经被她百般挑剔的宋伊。
如今撞见阿枝和薛玉书并肩走着的模样,王德娟心里那股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就窜了上来。
秋日的阳光温温柔柔的,落在两人身上,格外般配顺眼。
男人身姿挺拔,气质温润,小心翼翼护着身侧的阿枝,眼神温柔缱绻。
女子眉眼舒展,从容淡然,早已没了从前在何家唯唯诺诺的局促模样。
这刺眼的一幕,看得王德娟心口发堵。
她确实不喜欢宋伊,可是不代表她能眼睁睁看着宋伊跟其他男人在一起。
这才多长时间?她居然就找到了下家?
根本不用身侧的阮甜多说半句挑拨的话,她本就憋着一股莫名的火气,当下就像被点着的炮仗,快步冲了上去。
“宋伊!”
熟悉又刻薄的声音骤然响起,阿枝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平静。
她太了解王德娟的性子了,这人向来势利又蛮横,见不得她过得半点好。
今日撞见她和薛玉书同行,必然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王德娟几步冲到她面前,双手往腰上一叉,满脸的盛气凌人,张口就是带着指责的质问。
“你跟这个男人是什么关系?你们两个人为什么会走在一起?宋伊,你还要不要脸?”
周遭路过的街坊闻声,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悄悄往这边张望,细碎的议论声轻轻响起。
阿枝没有丝毫慌乱,也没动怒,只是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气急败坏的王德娟,语调平缓却带着刺骨的清冷。
“不要脸?”
她微微挑眉,字字清晰,不高不低的声音刚好能让面前两人,还有围观的路人听得一清二楚。
“你确定是我不要脸?不是你儿子何益民不要脸?王德娟,你非要在这里闹,是想把何益民重婚的事情,闹得整条胡同所有人都人尽皆知吗?”
自从得知阮甜和王德娟也搬到了这条胡同,跟自己住得不远,阿枝就早有预料。
这条胡同家家户户离得近,多数都是部队上的随军家属,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她刻意避开,早晚也会撞上。
所以面对王德娟突如其来的刁难和咄咄逼人,她心里毫无波澜,半点怯场的意思都没有。
短短一句话,精准掐住了王德娟的软肋。
王德娟脸上的蛮横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喉咙。
一口气堵在胸口,涨得满脸铁青,张了张嘴,偏偏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一旁的薛玉书自始至终都安静站在阿枝身侧,稳稳将她护在身前半步的位置,姿态克制又护短。
他没出声争执,只是一双清冷的眸子淡淡扫过王德娟,又落在一旁故作柔弱的阮甜身上。
眼底没有半分温度,透着无声的疏离与冷意。
一旁默不作声的阮甜,看似温顺怯懦,心思却早已百转千回。
她根本没在意两人剑拔弩张的争执,目光牢牢锁在薛玉书身上,细细打量着他的一身打扮。
九十年代的寻常人家,穿衣大多朴素老旧,布料粗糙,款式单一。
可薛玉书身上的衬衫平整干净,料子细腻挺括,袖口裁剪得体,一看就是上档次的好东西。
最惹眼的是他手腕上那块黑色腕表,样式精致大气。
她先前听人说起过,这样一块表,市价绝不低于一百块,抵得上普通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
再看他本人,清俊儒雅,身形端正,眉眼干净沉稳,气质温润又通透,年纪轻轻却自带从容气场。
不管是相貌还是气度,方方面面都比粗粝莽撞的何益民好了不止十倍百倍。
这让阮甜心底发酸,滋生出滔天妒忌的。
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身旁的阿枝,满眼都是偏爱与在意,护得妥帖又郑重。
宋伊的命怎么就这么好?
上辈子有何益民捧在手心里疼宠。
这辈子离开了何家,没了何益民的庇护,竟然又轻轻松松遇上这样相貌出众,条件优越的好男人。
而自己费尽心思算计,步步筹谋,才好不容易留在何益民身边,顶着假孕才能稳住地位。
比起宋伊,简直活得狼狈又卑微。
压下心底翻涌的妒忌,阮甜立刻换上一副温柔和善的模样。
“宋伊姐,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呢?”
她语气轻柔,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无奈。
“你不知道,妈有多关心你,为了你的事情很着急,我知道你以前和民哥有过一段情,心里难免有疙瘩,可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我真心希望你别再执着于过往,缘分尽了,做不了夫妻,也没必要闹得这么僵,当个普通朋友也好,你别总揪着旧事不放,耽误了自己一辈子。”
她故作关切地打量着四周,语气带着一丝怜悯。
“你独自一个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无依无靠,真的能好好过日子吗?”
这番假意关怀,看似体贴暖心,实则字字藏刀。
无非是想逼阿枝心生愧疚,逼她主动退回长青村,远离这里,彻底断了和何益民的所有牵扯。
免得夜长梦多,怕两人旧情复燃,毁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阿枝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模样,心底只剩漠然与嘲讽。
对于这个在原剧情里步步算计,最终害死原身的女人,她半分好感都没有,更懒得虚与委蛇。
她抬眼冷冷扫过阮甜虚伪的脸语气凉薄又直白。
“我的日子过得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等阮甜反应,她眸光更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讥讽。
“捡我不要的东西,占着我曾经的位置,你倒是过得挺自豪,挺心安理得的?”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脸色瞬间发白的阮甜,转头重新看向面色铁青的王德娟。
“王德娟,你今天非要当众胡搅蛮缠,是笃定没人敢揭穿你们何家的事?”
“你尽管闹大试试,把何益民重婚的丑闻捅出去,让街坊邻里都好好听听,你好好想想,事情败露之后,你儿子的大好前程还能保得住吗?”
王德娟彻底慌了。
她原本只是看不惯阿枝过得好,想当众数落她几句,挫挫她的锐气,给自家出出气。
可她万万没想到,从前温顺隐忍,事事退让的宋伊。
如今变得这般伶牙俐齿,半分情面都不留。
重婚在这个年代是天大的丑闻,一旦传开,不仅何益民会身败名裂,要蹲监狱,整个何家都会被街坊指指点点,抬不起头做人。
巨大的顾虑压下来,王德娟瞬间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哑口无言。
一旁的阮甜更是咬唇,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垂着眼不敢抬头,彻底闭了嘴。
两人彻底被怼得哑口无言,场面安静下来。
阿枝冷冷扫了她们一眼,懒得再多费口舌,转身从容离去。
自始至终薛玉书都寸步不离,安静陪在她身侧,步伐沉稳,默默为她隔绝了身后所有探究的目光与是非。
胡同里的风轻轻吹过,吹散了方才紧绷的对峙气氛。
路人们见没了热闹,也渐渐散去,胡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烟火。
等到下午,天色微微沉下来,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阿枝开门时,就看见站在门口的何益民。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头发凌乱,衣角褶皱不堪还带着水渍。
看清开门的人是阿枝,何益民眼底瞬间涌上愧疚与懊悔。
不等阿枝开口,便急忙低头道歉,语气满是自责。
“对不起,小伊,都是我的错,我没管好我妈,也没约束好阮甜,让她们跑去打扰你,给你添了麻烦,我……”
他急切的道歉还没说完,就被阿枝平静地抬手打断。
她神色淡然没有愤怒,只剩彻底的疏离与平静。
“你不用跟我道歉,是非对错我分得清楚,这件事不怪你,从头到尾,都是阮甜挑起来的。”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澄澈冷静,点到为止却句句戳中关键。
“我不管你和阮甜之间如今是什么关系,有什么牵扯,往后我不希望她们二人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何益民,阮甜接近你的目的,这段时间你心里应该已经有几分猜忌了,别被表面的温柔乖巧蒙蔽,好好静下心想想,她到底想要什么。”
阿枝很清楚原书的剧情。
故事里的何益民,自始至终对阮甜都没有真心爱意,所有的迁就与负责,都只是出于责任和愧疚。
剧情初期,他也曾察觉到阮甜言行不一、心机深沉,心底存过疑虑。
只是后来阮甜太过擅长伪装,借着深情的名义,又靠着腹中的孩子卖惨示弱。
一点点打消了他所有的猜忌,让他彻底放下戒心。
如今她提前点破,就是要提早撕开阮甜的伪装,让何益民早点看清真相,打破原本的剧情轨迹。
何益民闻言,瞬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这些日子,他反复回想当初在杏花村发生的所有细节。
那些被他忽略的蛛丝马迹,不对劲的小细节,一一在脑海里浮现。
他早已隐隐察觉,阮甜从来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无辜单纯。
可他没有回头路,阮甜已经怀孕了。
那就是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头上。
良久他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眼前从容淡然的阿枝,眼底满是复杂。
“我懂了。”
他语气沉重态度郑重。
“小伊,你放心,接下来,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彻底的交代,绝不会再让她们来烦你。”
说完何益民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带着满心沉郁与疲惫,快步离开了小院。
院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外的光影。
一直安静待在厨房,默默听着全程对话的薛玉书,这才缓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没了方才的沉稳克制,眉眼间藏着明显的怨气和委屈,语气带着几分闷闷的不悦。
“这个何益民真是太不像话了,明明已经重新结婚了,偏偏还总来找你,一次次给你惹来这些糟心的麻烦,实在太讨厌了。”
方才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本想第一时间出去开门,拦住何益民,避免他再打扰阿枝。
只是阿枝轻轻拦住了他。
她心里清楚,若是方才由薛玉书开门,两人定然会针锋相对,只会徒增麻烦,让本就平息的风波再次翻涌。
倒不如她亲自出面,彻底把话说开,断了所有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