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打了刘和之后,两日时间过的很快,这两日刘仁遵照柳氏之前的吩咐,除了早晚问安之外,都好好留在屋内休养身体,听小荷聊一聊府内的八卦,倒也并不无聊,到出发那天,才又得到父亲的几句嘱托,仍然是要刘仁好好读书。
一路春去冬来,至汉灵帝熹平四年冬,经过一路的走走停停,凑足了万里之数的刘仁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河东郡郡治安邑,也是河东柳氏大宅所在之地,在城门口被柳氏族长柳重接到寒暄时,才晓得母亲柳氏原来是河东柳氏族长的亲妹妹,柳重也就相当于是刘仁的舅父了,因为柳重也并不知道刘仁是妹妹的陪嫁丫鬟所生,柳氏对外都是说刘仁是自己的孩子,这样确实也规避了许许多多不必要的麻烦。
跟着舅父柳重回到宅院里,刘仁惊喜的发现,自己有好多好多亲戚,这一刻刘仁对于世家的第一个印象,那就是亲戚多,这个也是表兄,那个也是表兄的,这个也叫叔爷,那个也叫叔爷的,这里有个表姐,那里又有个表姐的。刘仁就像个牵线木偶一样任由母亲和舅父介绍着,揖礼着,答应着,刘仁麻了,心想感情到场的就自己辈分最小,心里顿时有一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
开过了见面会,吃过了晚宴,刘仁带着一脑袋的名字回到了安排好的房间里面,躺在床上,使劲揉了揉因为过分表情管理而有些僵硬的脸颊,才想起自己未来休养的地方也定下来了。舅父说解县有个别院,就在解良山脚下的,最近的一条河流在解县县城的另一头,非常符合条件,母亲也欣然同意,决定明年开了春就去。也就是说,这段时间,还得在柳氏大宅呆着。刘仁抱头喟叹,于是刘仁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刘仁决定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除了一些自己必须出席的场合以外,其它时间都要深居简出,好好读书,也算是谨遵父亲教诲嘛。
这让刘仁想起父亲专门将他自己注释的五经交由母亲,由母亲给了自己,念及此处,刘仁心头微甜,也难怪父亲要多次强调让自己好好读书,反正从幽州出来后,自己虽然也有读书,但大多数时间都在路上游玩,确实没有好好读书的,有负父恩呀。
回想起一路上的见闻,虽说没有好好读书,但刘仁不后悔,他觉得自己的决定真的太正确了。这一路为了凑足万里,柳氏带着刘仁从幽州涿郡一路南下,去了中山国,安平国,常山国,整个冀州基本都走的差不多了,然后才转道司隶河内郡,顺路还去了如今东汉的都城洛阳一下,最后,才来到了河东郡的治所安邑。
去了这么多的地方,也让刘仁对于现在的民生有了一定了解,幽州在父亲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一路南下还能看到些流民北上幽州讨生活,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呢?冀州的情况确实不怎么好,虽然不至于饿殍遍野,但确实有很多流民和荒地,甚至还有不少流民聚集起来成了土匪。还好出发前父亲安排了两列骑士,并且都是一人双马,虽然柳氏说这些是父亲安排的家丁,但是现在的刘仁可不是个六岁小孩,那么好骗的。首先这些人跟自己曾见过的一些家丁下人并不往来,路上吃住都是这伙人单独进行;其次从第一次遇到一股百余人的土匪被父亲安排的两列骑士一次冲锋就杀的四散逃离开始,到之后每一次遇到流寇都抵挡不过这伙骑士的一轮冲锋为止,同时每个骑士身上所流露出来的锐气也不是平常家丁所具备的;最后则是父亲安排的一个叫陈勇的领头人在发起冲锋时所喊的一些号令的专业性就能看得出,这些人肯定都是幽州的精锐骑兵。靠着这二十五骑,在河北虽然也遇上了几股乱匪,但完全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是在刘仁不经意的关心慰问,卖萌装傻之间,让这些大头兵获得了不少成就感,对刘仁的好感度也不断提升,甚至最后都说溜了嘴,讲起了在军营里面和边关镇守时的一些趣事。
渡过黄河,又是一番景象,与在河北看到的民生凋敝不同,这边的百姓虽然不算富足,但是至少温饱无忧,这也难怪黄巾起义是从河北发起的,在司隶一带的影响并不算大。现在就这样了,如果统治者不加关注以及改善,再过个几年,河北怕是会更乱呢,刘仁如是想到。之后,刘仁见识到了洛阳繁华,看到了庄重威严的宫城,行走了车水马龙的街巷,尝过了芳香四溢的美食。看着每一个洋溢着喜悦之情的人,回想起那些背井离乡的流民,这些强烈的对比反差,让这一刻的刘仁立下了誓言,既然自己来了,未来,一定要守护住这份繁华,让那些背井离乡的人们安居乐业,共享太平。
思绪拉回,刘仁也慢慢进入了梦乡。后面的日子里,刘仁果真深居简出,不但避免了很多的繁文缛节,也避免了和人说话时总是装咳嗽,除了过年举行的一些庆典以外,几乎足不出户的学习着刘虞留给他的五经《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上面刘虞做的一些批注都让刘仁获益匪浅,心中也不住感叹刘虞也是个学霸呀。其实这是刘仁的偏见了,刘虞为官一方能够造福一方百姓,后世对于刘虞为官的政绩评价是极高的,比如说刘虞在担任博平令的时候,隔壁县闹蝗灾,但是蝗虫只祸害临县,始终都不进刘虞治理的地方,“仁义蝗虫”的故事其实在史书中记载颇多,不论事情真假,其实这就是一种宣扬官员治理地方成绩显著的手法,像刘虞这样的治世能臣肯定不可能是不学无术之辈嘛。而且刘仁不知道的是,刘虞年轻的时候也是有神童之称的,也是拜在大儒名下学习过的,并且对于五经研读极多,造诣也极深,因此才能自己给五经做注,没有一定文化积累是无法达到这一高度的。期间,也有不少年岁不大或相仿的亲戚来相邀出游的,刘仁倒也不是真的不想去,而是实在想不起来这些人是谁,该怎么称呼,总不好出去了再问人家,“诶,你是我表兄还是表舅,尊姓大名呀。”那也太尴尬了。
学习的日子是枯燥的,但对于刘仁来说,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自己都是一个喜欢看书的人,不然当时就不会选二十四史前四史作为自己的课外读物,并且还时不时翻出来进行温故了。今生的刘仁就更猛了,读起书来无分寒暑,不舍昼夜的。看着父亲的注释,结合着自己后世的眼光和电视网络上看到过的一些讲坛内容,对于自己看过的书,都会产生些自己的理解,也促使刘仁加上了自己的注释,这要是让一些当世大儒看到,恐怕得惊掉下巴了。
学习的日子也是充实的,充实到不知不觉间,大地的银妆已被春天和煦的暖阳融卸,柳氏带着刘仁,还有舅父家的小儿子,一个跟自己同岁的,比自己略小一点,名叫柳问的孩子,在柳氏族长柳重的亲自护送下,来到了位于河东解县县城二十里外,解良山山脚下的别院。在别院附近,还有不少农家,大约三十来户,环卫着别院,别院则坐落于最高处,整体就像一个小村落似的。别院所处的位置正在解良山下,山色秀丽,满目皆绿配上干净的蓝天白云,能够让人始终处于一种愉悦的心态之中,也让刘仁觉得这里不比自己一路走来看过的那些名山大川差。
柳重说这些都是柳家的佃户,主要耕种的就是别院下面的这些农田的,并表示只要刘仁和柳氏还在这里住一日,这里的租子就由柳氏自行支配,这里的管事也都由柳氏自己安排,就当是见面礼了。刘仁粗略的计算了一下,按自己沿路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一户人家可以养三十亩地,三十来户人家,这可就是千亩良田呀,于是刘仁对于世家的第二个印象,就是有钱。接着柳重带着众人熟悉了一下别院,交代了一些事情后留下了柳问和一些丫鬟仆人以及二十名护院后就离开了。
解良山别院,是一个三进三出的院落,不论是装修还是景观,都非常的精致,安顿好了之后,刘仁站在别院门口,看着下面的人家,良田,心想第一步已经达成。在这里,没有内部的干扰和龌龊,自己既可以好好的学习,也可以好好锻炼自己了,到时候再让陈勇教自己骑术和武艺,这样才能更好的应对终将到来的乱世。刘仁攥了攥拳头,除了之前立下的誓言,自己也一定要保护好母亲,这一年来的陪伴,柳氏已经是刘仁在东汉的第一个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