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有破阵之法?”
朱厌不禁眉头一挑,目露讶色。
裴礼纠正道:“我只是说,此阵绝非无解。”
世间大阵都讲究个平衡,那座先天五行大阵谓之五行平衡,眼下这座阴阳大阵,必是阴阳平衡。
纵使阴阳失衡,也不至于出现某一方完全侵占另一方的局面。
此一点,在之前那座府邸时便有所体现,纵使身处阴界,也会有活人所化的灯笼维持一缕阳。
“这位妙音真人。”
朱厌倏地望向喻卿卿,脸上带着不可谓不虚伪的笑,“这么点小事,对你而言应当是小菜一碟吧?”
喻卿卿十分清楚朱厌的意思,只要能推演出那个遁去的一,便有一线生机。
喻卿卿并未推辞,“我需要解开自身封印方可全力推演。”
“不可!”
裴礼当即出声阻止,“玉笛的力量已经消耗了太多,你这时候一旦解开封印,玄冰之力很可能要彻底失控。”
“我定会在玄冰之力失控之前,寻出应对之法。”
喻卿卿正色道:“待会你们所有人都离远一些,以免受到波及。”
裴礼不禁沉默下来,好半晌,他才开口问道:“那你呢?”
喻卿卿洒然一笑,很是有些风轻云淡,“若有机会你们先走便是,不必管我。”
裴礼一阵恍惚,发现这句话似曾相识,当年在芙蓉镇之时,陈香也说过相似的话。
这分明已是心怀死志。
裴礼心头五味杂陈,那年陈香被锦衣卫围杀,情形虽说危险万分,但到底存在几分侥幸。
而今,裴礼望了眼不断上涨的血水,竟是束手无策,纵使能挨得了一时,也终难逃被血水吞没的结局。
“行了行了!”
朱厌赶忙将裴礼拉走,没好气道:“你小子就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了,赶紧走开点吧!”
喻卿卿的具体情况,此处知晓之人十分有限,这数十座小世界一路走来,多数人或多或少都能猜到几分,知晓喻卿卿的身体出了些问题。
不过考虑到她白玉京大真人的身份,又难免让人下意识忽略掉这一点“问题”。
总而言之,朱厌将裴礼拉开以后,几乎所有人都跟着后撤。
黄放李归亮一行人虽大抵知晓事情轻重,但局势压根不为他们掌控,此刻能做的,也只能是恭恭敬敬的躬身一拜,而后默默退开。
“二哥。”
黄柠一步一回头,望着独自站在原地的喻卿卿,不禁黯然神伤,“妙音真人会死吗?”
“不知。”
黄放轻叹摇头,望了眼喻卿卿,而后视线落在黄柠身上,“可惜了。”
“可惜什么?”
“你差一点就能成为道首徒孙。”
“啊?”
黄柠瞬间愣住,还以为她二哥是在为喻卿卿可惜,不成想竟是为没能搭上白玉京这艘大船而可惜。
而与黄放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一人……
李归亮望着几近气绝的李唱晚,只觉得心如刀绞,他深知喻卿卿一旦出事,几乎就等同于宣告李唱晚的死亡,这如何能让他接受?
望着离去的众人,喻卿卿的眼神一阵恍惚,思绪也莫名拉到了二百年多前。
那一年她两岁。
她出生时,她娘亲难产而亡,自此她背负克亲之名,一个丧门星,又是个艺伎之女,家中主母对她自是极不待见。
那一日大雪纷飞,庭院湖水已结了薄冰,突然一只风筝坠落湖心,一名手持断线的男童欲踏冰捡拾,结果是不出意外地溺了水。
匆匆而来奴仆只瞧见她手持浣衣棒槌在水里划拉,而水里就是小少主溺水挣扎的画面。
那男童虽被救起,但没几日便死于寒症,嫡长孙的夭折,主母无心真相,震怒之下命人将她沉湖。
好在家主对她娘还有几分情义,于是沉湖改为了驱逐出府。
她在天寒地冻之下,挨了三日,终于是倒在街头几乎冻饿而死,幸而一位头戴莲花冠的女冠凑巧路过。
那女冠告诉了她两件事,
其一,她娘名叫喻念卿,因朝局变故,被打入教坊司为妓。
其二,她这一生会有三次死劫,第一次在她三岁前,第二次在三百岁前,第三次在三千岁前。
她当时好奇问了一句,“人能活三千岁?”
那女冠笑曰:“我不能,但你或许可以。”
言归正传,
喻卿卿想起师父的话,十分确信此时便是她三百岁时的死劫了。
而这一次,不会再有上一次的好运了。
“师父。”
喻卿卿眉头倏地一展,抬头望了眼天空,“弟子终于知道,你为何要收下小师妹了。”
“哗啦啦!!”
半晌,激荡的哗哗水声近在耳畔,将喻卿卿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眸中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无尽凝重,紧接着,其手中拂尘一挥,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重重封印,一道道解除。
“砰!砰!砰!!!”
几乎瞬间,铿锵的冰结脆响自其体内传出,玄冰之力骤然爆发,似在固若金汤的堤岸之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而这道裂开的口子,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