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不知岁月迁,睁眼已是两千年。
这一觉竟然睡到了黄昏时分,上一次睡得怎么香甜还是在上一次,刘婴不免有些怀念。
车队在一个路边小邑停下,看情形应当是一个荒废的村落,没想到的是此处竟也有接应,热汤饭食早已备好,甚至还收拾了数十间屋子出来,给众人居住。
刘婴大为吃惊,这一系列周密的安排,绝不是已经死了十多年的广戚侯之旧部能做到的。
趁着吃饭的功夫,刘婴也询问了一下杜茂,竟然发现,这个浓眉大眼的壮汉,除了是广戚侯旧部之外,现在的身份居然是宣平门城门侯,六百石的官员,掌一门城防。
前朝余孽是怎么混到这个地步的……
杜茂却义正言辞的朝天拱拱手,隐晦的告诉刘婴,这一切都是有人安排,但他在没得到允许之前,不能告诉刘婴,不过却给刘婴引见了一人,自霸陵开始,跟随众人的商队首领,霍鸿。
此人四十岁上下,身姿挺拔,相貌堂堂,就是穿着有些怪异,时值八月,关中正是烈日灼心之时,,刘婴只着单衣都嫌热,但这霍鸿却还穿着厚袄,把自己裹得严实,尤其是脖颈处,密不透风,只漏出一张脸来。
霍鸿近前拜见,拱手低头间,遮挡的衣服松懈了些,让看见了其脖颈下,似被利刃划过的无数触目惊心的疤痕,让刘婴心头一紧,脑海里却电光火石般,想起了霍鸿是谁。
说起来,刘婴对这段历史了解有限,多数集中在位面之子的光辉战绩里,其他的基本没听说过,但刘婴有系统啊!
在接受任务之后,只要与刘婴有关的历史资料,系统都一股脑的塞给了刘婴,其中有一段,就是关于这霍鸿的。
居摄二年(公元7年),刘婴继位皇太子第二年,东郡(今河南濮阳西南)太守翟义不满王莽把持朝政,称“摄皇帝”,欲灭汉之实,遂起兵讨伐,立严乡侯刘信为帝,自号大司马柱天大将军。
消息传到关中,忠于汉室的京畿三辅二十三县百姓纷纷响应,槐里人赵明、霍鸿等自称将军,起兵反莽。义军焚烧官府,击杀官吏,队伍一度发展到十余万。
因王莽派遣诸将率领精锐部队开赴东方,首都空虚,故义军把进攻予头直指长安,火光见于未央宫前殿。王莽惊恐万分,急派将军王奇和王级率兵前去镇压,又任命太保甄邯为大将军,在高帝庙接受钺斧,统率全国军队,驻扎城外,还派王舜和甄丰昼夜巡视宫殿区域。
这件事一度吓得摄皇帝王莽寝食不安,昼夜抱着年幼的孺子刘婴哭泣,并祈求神灵保佑,宣布等孺子长大成人后,就主动辞职回家休养。
但没多久,翟义的起义很快被平息,得胜大军回师关中,夹击赵明、霍鸿义军,赵明等相继战死,关中平定。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卑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胜利来的太容易,膨胀了王莽的野心,他一改昔日谦恭有礼的儒者风范,而以一个盛气凌人的军事强人的姿态出现在大小臣工面前。胜利让王莽有恃无恐,也让他产生了错觉,认为这一切都是“天命”所归,不再满足做“摄皇帝”,他要做真皇帝!
刘婴面色复杂地望着眼前朝一日下拜的霍鸿,这是一个曾经为了“自己”拼过命的人。
霍鸿下拜良久,却不见刘婴回应,遂抬头看去,发现刘婴正盯着自己漏出来的脖颈看的出神,也不气恼,反而笑着道:“听席君买说,少主生而知之,可谓神人也,那少主可能说出老朽这疤痕来历?”
才四十来岁,称哪门子老朽?
刘婴嘴角抽搐了一下,觉得这个生而知之的名头自己必须坐实了才行,这样,大家才能忘记刘婴曾经是个傻子的事……
想要改变固有印象,只能是制造一个新的根深蒂固的印象。
所以刘婴点点头,开口道:“居摄二年……”
谁知,话刚出口,就被打断,霍鸿脸色涨红,好似受了极大的侮辱一般,狠狠道:“少主慎言,我等汉臣眼里,没有伪莽的居摄年号,至今仍是元始!今年是元始二十二年”
(元始是汉平帝的年号,共有五年,之后汉平帝崩,刘婴被立为皇太子,王莽改年号居摄。但在出土的居延汉简中发现,元始这个年号一直用到了元始二十六年。这一年,刘秀称帝,开元建武。)
总有些心怀大汉之人,不愿意接受王莽的统治,恨屋及乌之下,拒绝王莽的一切,包括年号,竟然还一直沿用汉平帝的元始年号。
刘婴心底有些委屈,我哪里知道你们还有这癖好,但还是能够理解,遂改口道:“元始七年,东郡太守翟义起兵……”
还好,这个便宜皇帝老子的年号,元始元年正好是公元1年,换算起来十分容易,刘婴便一直涛涛不绝的讲述起翟义赵明霍鸿的故事。
夜色渐黑,这个商队休息的废弃村落也亮起了灯火,自长安出,杜茂等百多人,到霸陵混入商队中,又到此处,刘婴麾下已经滚雪球般壮大到了近三百人。
杜茂早已安排出了探马岗哨在外巡逻警戒,剩下的人闲来也无事,都被传为神人的少主刘婴故事吸引,渐渐围拢过来,点燃了数堆篝火,伊然把这里布置成了篝火故事大会。
“赵明等身死……”
刘婴的故事却讲到了尾声,实在是编不下去了……
刘婴所知道的,毕竟只是历史记载的那一点,其实三两句话就能说完,不过是刘婴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津津有味的听着,刘婴只能稍加润色,加长篇幅,但,故事的主人公之一就在这,看他时而痛苦,时而兴奋,脸色变化而扭曲的脸,刘婴实在编不下去了,只能草草结尾……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惋惜声,为英雄落幕而悲叹,为奸臣逆贼而愤慨,只有霍鸿,默不作声,良久,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浊气,道:“少主还是没有说,老朽这脖颈的伤疤如何而来。”
刘婴咂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能怎么来,肯定跟刚刚讲的事有关呗,但细节我上哪知道去,真当我生而知之啊?
但霍鸿也似乎也没希望刘婴回答,说完之后,就自顾自解开了衣袍,坦胸漏乳,橘红色火光映衬下,枯黄的肌肤上一片沟壑纵横,触目惊心。
“莽贼大军回击,义军不敌,仓皇突围而走,老朽断后力竭被俘,剥光衣物被挂在宣平门上,每个时辰割一刀,只为让老朽在城楼上哀嚎,引诱已经突围出去的赵明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