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朝后方打了个手势。
血雾中无声无息地浮出几道影子。
这是他近几年积攒的小弟。
贴着地面滑到近前，身形扁长，像被压薄的人影。
身上覆着一层流动的暗红色纹路。
不多，五个。
气息沉，站位紧，彼此之间保持着默契的间距。
一看就是被带熟了（揍怕了）的。
暮云偏头看了陆佰一眼。
“我的人，够用。”
陆佰扫了一眼那五道影子，点了点头。
年轻人肯证明自己是好事啊。
不用自己动手就是轻松。
目光收回前方废墟。
“还有一个人。”陆佰说。
暮云愣了一下。
陆佰没解释，侧手往身侧虚虚一划。
一道细窄的空间裂缝在他身侧打开。
裂缝里先探出一只挎着篮子的手。
然后是一顶旧红色的兜帽。
再是一张圆脸。
琥珀色的瞳孔在灰黄色的天光下亮了一下。
布兰妮从裂缝里跳出来。
落脚很轻，篮子在臂弯里晃了两下就稳住了。
她抬头看了看这片废土，鼻尖动了动。
“你小姑奶奶我回来了～”
^-^
“熟悉的感觉。”
“行了，”陆佰给了她一个脑瓜崩，“赶紧干活。”
布兰妮没接话，蹲下来，手指按在地面上。
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再睁开的时候，瞳孔比之前亮了一层。
“核心在涡旋正下方。”
“地面是被硬压出来的，不是自然龟裂。”
“是有人从内部往外推，把核心压到了地表下面。”
“魔兵堆在涡旋边缘，是在用身体做封印，把核心从底下吸上来，再搬走。”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还有一件事。”
她偏头看向陆佰。
“这个副本的核心还在，但底下压着的东西快撑不住了。”
“魔兵就是冲着它来的。”
陆佰听完，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还在翻涌的涡旋上。
魔兵的叠罗汉已经堆到一人多高。
最底下几层已经被黑红雾气腐蚀得只剩骨架。
但上面的还在往上爬，一层接一层地填。
像在垒一座活着的塔。
塔的顶端已经快要触到涡旋的边缘了。
一旦触到，核心就会被那道涡旋吸出来。
整座副本的权限就会易手。
“先清魔兵，再抢核心。”陆佰说。
暮云吹了声口哨。
“两件事一起做？”
“不然呢？”布兰妮翻了个白眼。
这个男人是越来越没用了。
暮云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抬手朝那五道影子一挥。
五道影子贴着地面蹿出去，像五条被压扁的蛇。
速度极快，从侧翼绕向涡旋边缘的魔兵堆。
暮云自己跟在后面。
身形在血雾中忽隐忽现。
每一步落下都会在脚下留下一个浅淡的暗红色印记。
布兰妮从篮子里抽出一张符箓，夹在指间，没有立刻扔。
桀桀桀～
感受一下她这些年来进修的成果吧！
陆佰往前走了一步，虽然副本规则很抵抗他，但是他还是隐约发现了核心的位置。
银灰色的空间之力从他脚下无声铺开。
沿着龟裂的地面渗入缝隙，向涡旋方向推进。
他没有直接攻击魔兵。
而是让空间之力从地底穿过，将涡旋边缘那块被压实的、已经快要崩裂的地面重新锁住。
魔兵堆还在往上爬。
塔身晃了一下，但没有塌。
塔顶的魔兵已经够到了涡旋的边缘。
一只前肢伸进了那道黑红色的涡流里，被绞碎了。
但没有缩回来。
反而更用力地往里探。
“它急了，嘿嘿。”
暮云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他已经绕到了魔兵堆的侧翼。
五道影子手将已经贴上了最外层的魔兵，暗红色的刀光在血雾中一闪一闪的。
“急什么？”陆佰反手将一大片魔物斩杀。
“有东西要出来了。”布兰妮喊了一嗓子。
“副本核心被封印压在底下，封印是这东西自己撑着的。”
“它撑不了多久，魔兵想在封印崩掉之前把核心先捞出来。”
“一旦捞出来，它们就有权限开启这个副本，链接到现实蓝星，打开通道。”
“他捞不出来。”
他右手虚抬。
银灰色的空间之力在掌中凝成一道细长的银色线。
线的一端连着他掌心。
另一端穿过地面，绕开布兰妮画的封锁线。
从涡旋正下方的缝隙里穿进去。
够到了那道被埋在底下的核心。
核心不大，约莫拳头大小。
表面覆着一层黑红色的薄膜，正在一鼓一鼓地跳。
像一颗快要破壳的蛋。
它被几道暗红色的血线缠着。
每根血线都连着涡旋底下那道正在撑着的封印。
陆佰没有直接去碰核心。
他把银色线绕在核心外围，形成一个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环。
暂时稳住它的位置。
然后他对着那道还在往涡旋边缘伸的魔兵塔轻轻一按。
空间之力从塔底向上压。
塔身的魔兵没有防备。
被从下往上推的力量顶得站不住。
最底层的几只先摔下来。
摔在地上被布兰妮的封锁线弹了回去。
砸在后面的同伴身上，一片接一片地倒。
暮云带着五道影子从侧翼切入。
刀光像雨点一样落下。
布兰妮从篮子里抽符箓，一张一张扔出去。
符纸在空中炸开，将那些试图从封锁线边缘绕出去的魔兵炸回原地。
陆佰的银色线还连着那道核心。
他没有松手，一边稳住核心的位置。
一边用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备用的阵材。
用灵力将它送到核心外围，嵌在银色环上。
将那个临时的环补成一道完整的封印。
封完的那一瞬间。
核心表面的黑红色薄膜停止了跳动。
那些缠在核心上的血线也松了。
像被掐断了供血的管子。
核心稳住了。
魔兵的塔也塌了。
暮云的最后一道刀光落下之后。
涡旋边缘只剩下零散的几只魔兵。
还在挣扎，被五道影子围在中间一点一点地切碎。
布兰妮收了符箓，站起来。
鬼鬼祟祟地走到涡旋边缘，低头看着底下那道正在慢慢回缩的封印。
有东西可以吃哎。
她蹲下来，从篮子里摸出一只空瓶子。
拔开塞子，将瓶口朝下。
对着封印边缘那些还在蠕动的黑红雾气轻轻晃了晃。
那些雾气一缕一缕地飘进瓶子里。
很慢，但没有断。
陆佰收回银色线，走到她旁边。
“又捡破烂？”
布兰妮把瓶塞拧紧，收进篮子。
“咋滴吧。”
话音刚落。
她忽然偏过头，看向涡旋边缘那些还在蠕动的黑红雾气。
那些雾气原本是散着的，像被打碎的烟。
正在慢慢被布兰妮的瓶子吸走。
但有一团雾气没有散。
它缩在涡旋边缘的角落里。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凝聚。
从一摊无形的雾缩成了一个有轮廓的东西。
不大，约莫一只手臂那么长。
形状像一根被压弯的枯枝。
表面覆着一层暗红色的膜。
膜下面有什么东西在一鼓一鼓地跳。
它贴着地面朝布兰妮的方向爬。
像一条没有脚的蛇在沙地上拖动身体。
布兰妮低头看着它。
那东西爬到离她脚边还有半尺的地方停住了。
表面的暗红色膜猛地裂开一道口子。
从里面伸出一截细长的、像是牙齿又像是骨刺的东西。
朝她的脚踝刺过来。
布兰妮好像没有察觉。
然而，下一秒她弯下腰，伸手，一把捏住那截骨刺。
把它从膜里连根拔了出来。
那东西发出一声极细的、像风穿过裂缝的尖啸。
布兰妮把它举到眼前，翻过来翻过去打量了两眼，好像在评估肥瘦。
然后张开嘴，咬了下去。
她的牙齿在那截骨刺上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脆的响。
像咬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骨刺断成两截，掉在她手心里，不动了。
她把那两截断骨扔进篮子里。
又从篮子里拎出那只瓶子，拧开塞子。
把剩下那团还在蠕动的暗红色膜状物也倒了进去。
盖上盖子，晃了晃。
瓶子里面的雾气翻涌了几下，慢慢安静下来。
变成一坨沉在瓶底的、暗红色的、不再动弹的东西。
暮云从侧面走回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
不愧是是他小红姐，牙口还是那么好。
布兰妮把瓶子塞回篮子里，擦了擦嘴角。
“呸呸呸，不好吃。”
还是人类的食物好吃。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嫌弃。
暮云看了陆佰一眼，耸耸肩，这可是你自己捡回去的。
陆佰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意思是继续。
暮云感受了一下法则，确定了下一处散发着可疑能量波动的副本。
陆佰点点头，这个人性GPS果然很好用。
暮云把感知将收回去，跟着陆佰朝废墟深处走去。
布兰妮挎着篮子跟在后面。
脚步很轻。
红色的兜帽在血雾中一晃一晃的。
陆佰收了副本核心，随即整个副本空间开始溃败，犹如打碎的镜子。
无数破碎缝隙之中，陆佰单手撕开一道缝隙。
“走，去下一个。”
与此同时，遥远的菲兰海域即将爆发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