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璟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微微歪着,吊儿郎当的贵公子气质一览无余。
    他拿虎口摸了摸下巴,看着身形挺拔伫立在窗前的傅司南,“那纪松你也确定要把他送过去?”
    闻言,傅司南捏着咖啡杯手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目光仍旧落在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之间,“上官,我说过,杀人就得偿命。”
    傅司南说这句话时,口吻不疾不徐,语气也很平淡。
    平淡得好像,他是在说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
    哪里像是要人性命的样子?
    “话是这么说”上官璟看着傅司南深沉的背影,“但你不怕教唆杀人是违法的么?”
    “上官。”傅司南忽然转过头,古井无波的双眸静静地看着上官璟,“倘若有一天,你身边所有亲人都因为某一个人死去。
    你还会纠结什么是违法吗?”
    “”上官璟瞬间就是一噎。
    也对,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一家五口欢欢喜喜地出游,最终只剩下他一人活了下来。
    这种切肤之痛,没人能够彻底感同身受。
    若换作是他上官璟经历这一切,恐怕他会做出更加冲动或是出格的事来。
    “再者——”傅司南又出声,拉回了上官璟缭绕的思绪,“我从未教唆过纪松,不是吗?”
    其实他说的并没有错,一个月前抓住纪松,他们确实从未提及让纪松做任何事。
    只是表明会将他送去程明屿所在的地方。
    而作为一个常年为人卖命的杀手纪松来说,他很明白,只有灭了程明屿,或许这件事才能翻篇。
    上官璟舔了舔唇,又问:“这件事了结后,你真要把纪松送去南非?”
    “他是夏儿的爸爸,我不能要他的命。”傅司南这般回。
    “可若是有一天让小嫂子知道了,你——”
    “不会有那一天。”傅司南掐断了上官璟要说的话,他节骨分明的手指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杯身,“我不会让这一天出现。”
    上官璟微微叹了口气,“他到底是小嫂子的生父,小嫂子一直都想寻他,你这”
    傅司南指腹轻轻敲击着杯身,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微笑,“他从头到尾都不想认夏儿。
    夏儿在他眼里只是一张保命符,抑或是一张可以换取任何金额的支票。
    往后她有我就行,至于这样的父亲,不要也罢。”
    “你倒是霸道。”上官璟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傅司南笑了一声,没说话。
    上官璟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视线再次投了过去,“说起霸道,之昂昨天找了我。”
    傅司南嘴角的微笑渐渐淡了下去,他抿了一口咖啡,没有急着接腔。
    上官璟从椅子上起身,双手抄兜走到了傅司南面前,“他说你把给薇薇姐治病的那个专家,叫什么leo的。
    把那专家找借口安排回了y国?”
    傅司南抽出西裤裤袋里的手,接着换了只手捏住咖啡杯的手柄、
    他应了声嗯。
    上官璟抿了一下嘴,“之昂说你这么干,都是为了逼着他和薇薇姐离开江城,去y国?”
    “对。”傅司南回答得十分坦然,仿佛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上官璟吸了一口气接着又吐出来,“你这,你这何必做到这个程度?”
    “徐薇薇不安分,还是离夏儿远一点的好。”傅司南答。
    “”上官璟有点语塞,“你倒是为小嫂子都给考虑周全了。”
    傅司南不以为然,平静的脸庞没有波澜,“夏儿身边能依靠的只有我。
    作为她的丈夫,为她事事周全是我的责任。”
    上官璟没再接话,只是默默地冲傅司南竖了个大拇指。
    一杯咖啡喝完,傅司南将手中的白瓷杯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刚想要同上官璟回办公室,裤袋里的手机发出了急促的嗡嗡声。
    傅司南掏出手机,看了眼备注,连忙滑动了接听键,“老婆,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傅司南原本舒展的眉眼瞬间拧成了一团,“你别着急,我马上过去。”
    上官璟见情势不太对,看他挂了电话开口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奶奶晕倒了,现在正往医院送。”傅司南将手机收回裤袋,抬腿便要往外走。
    上官璟一听,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他连忙跟在傅司南身后,“我开了车的,我送你过去,在哪家医院?”
    “京华医院。”
    黑色卡宴到达京华医院,已是二十分钟之后。
    九楼vip专区。
    电梯叮的一声,冰冷的电梯门朝两边拉开。
    傅司南一身深色的西装,满脸肃穆地从电梯里迈着长腿走了出来。
    跟在身后的还有一脸焦急的上官璟。
    看得出,两人来得着急,上官璟原本梳在脑后的头发,有几捋都有些凌乱地落在了额前。
    傅司南大步走在过道,很快就看见了过道尽头亮着灯紧闭着门的手术室。
    以及,手术室外,蜷着小小的身躯坐在休息椅上的季夏。
    站在另一侧的,是一身中山装,微微躬着背,两鬓的银丝似乎让他显得更加苍老了一些。
    季夏听见了皮鞋踩在过道地板上的脚步声。
    她闻声抬头,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她连忙从休息椅上站起来,鼻子瞬间就是一酸,“老公”
    傅司南听着妻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心似是被揪起。
    他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大掌抚着她的后脑,“不哭,奶奶到底是什么情况?”
    怀中人的声音雾蒙蒙的,还带着抽泣,“我在平玉楼陪奶奶吃午餐,本来一切都好好的。
    后来奶奶接了个电话,接完电话之后她的脸色就越来越差。
    我都还没来得及问奶奶怎么了,她就她就直接昏过去了”
    话音落下,季夏的哭声也越来越明显。
    傅司南搂着她,大掌抚着她的背替她顺着气。
    深沉的眼眸却看向了一旁有些低落的老刘,“刘叔,谁的电话,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