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南听出季夏的意思,大抵也明白。
恐怕晚上自己在海边跟她说的话,在她心里掀起的涟漪,还未完全平复。
身下的人不愿意,他自然不会勉强。
他旋即侧躺着,将人松散的衣扣扣上,再伸手一带,将她拥进了怀里。
在娇嫩的唇瓣上落下一吻,温柔开口,“那就睡觉。”
最终,这个火热的夜晚他还是没睡着。
也不晓得是不是烟瘾犯了。
怀里的人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他将人松开,伸手拧开昏暗的床头灯。
轻手轻脚下床。
又给自己披了件大衣。
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一楼客厅仍旧亮着灯,寂静无声。
他给自己点了支烟,接着踩着拖鞋吧嗒吧嗒下楼。
刚走到客厅的沙发处,便看见大门微敞着。
落地窗外的庭院里,石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
石桌一侧的藤椅上,还坐着一个短发的男人。
傅司南犹豫片刻,双指夹着香烟,走出了大门,微侧着头,便看见坐在藤椅上的沈之昂。
他手里晃着一个斟了三分之一红酒的高脚杯。
见到傅司南,他也只是举了举酒杯,扬着下巴问,“喝一杯?”
傅司南没有拒绝。
拉开另一侧的藤椅,有些懒洋洋地坐下,双腿顺势交叠。
他又将过滤嘴递到嘴边,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问:“这么晚还不睡?”
沈之昂闻言,低声笑了笑,扭头看他,“你不也一样?”
傅司南循声瞧了瞧他,他左边嘴角的那块伤还凝着点血迹。
想起自己晚间给他的那一拳,力道倒是不轻。
想到这,他不禁又笑了笑。
沈之昂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我去给你拿个酒杯。”
很快,他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酒杯,和一瓶红酒。
傅司南将香烟搁在烟灰缸上点了点烟灰,问,“是打算把我灌醉?”
“不至于。”沈之昂苦笑着。
石桌上的煤油灯在黄色的玻璃盏里燃得尽兴。
深夜的鹤山别墅,偶尔能听见窸窸窣窣小动物的声音。
两人坐在藤椅上,中间隔了张石桌。
沈之昂举起酒杯,跟傅司南碰了个杯,问,“脸上还疼么?”
“改明儿还是得请沈大状帮我打一下这伤人案的官司。”傅司南打趣道。
沈之昂闻言,不住地笑,“我自己给我自己写起诉状,是吗?”
傅司南弯了弯唇,往嘴里送了一口红酒。
男人之间很多时候很简单。
再有什么事,一支烟,一杯酒足以解决。
沈之昂将脊背牢牢贴在藤椅的椅背上,脸上挂着微醺的红,道,“其实上次你跟我说的,该想通的,我早已经想通了。
只是有些事,确实让我很容易失控。”
傅司南瞧了瞧他,没吭声。
沈之昂继续懒洋洋说着:“薇薇去y国的第四年被查出来后天性心脏病。
当时我就劝她回国来治疗,她不愿意,说怕你晓得她生病了,就不喜欢她了。
我劝不动,但是又担心她,所以我才会选择长期留在y国发展。”
傅司南端着酒杯的手,猛然顿住。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扭头,眼神中充满困顿疑惑,看着沈之昂。
沈之昂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瞧了他一眼,又往自己的酒杯里倒了酒。
接着拿起酒杯,在眼前悠悠晃着,继续开口,“她这病说严重也不严重,只要不发病,生活与常人无异。
但是说不严重也严重,要是精神压力太大或是没休息好,很容易发病。
对了,还记得那次你半夜打电话给我么?”
傅司南始终静静望着他,神色却有些僵硬,没有吭声。
沈之昂淡淡笑了笑,却明显带着些苦涩,“那天我在忙工作,没看住她。
她一个人跑到酒吧,连喝了二十多瓶酒,边喝边哭,说你不接她电话,发给你她喝酒的照片你也不回她。
等我赶到时,她正好被抬上救护车。
你给我打电话那会儿,我正陪她在医院检查。
医生说再晚送过去五分钟,人就没了。”
傅司南握住高脚杯的指尖有些微微凉。
许是因为晚风袭来的原因。
亦或是,他想起了那晚自己那通决绝无情的电话的原因。
沈之昂也不管傅司南有无接话,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着,“后来她在社交媒体上看见了你跟季夏的视频,才猛然察觉你这段婚姻似乎跟她预想的并不一样。
当天就辞掉了演出团的工作,拖着我回了江城。
回来前,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千万不要告诉你她生病的事。
她怕你会嫌弃你。”
傅司南只觉嘴唇有些干裂,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
忽而想起了徐薇薇来小南楼那一晚,站在身后跟他说,她生病了。
他并未往心里去,只当是徐薇薇又在找一些莫须有的名头来折腾他。
沈之昂将杯中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他侧身道:“按道理,你们的事我不应该插手。
只是老傅,你应当晓得,我喜欢她的时间不比你短。
任何事我都可以忍,但我唯独忍不了她生病的事。
每次我看见她脸色苍白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她第一次在学校发病被送进医院抢救的样子。
晚餐那会儿,我看见她的脸色,一如她当初在学校发病的样子。
我实在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
自始至终,傅司南都没有开口接话。
或是,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接起。
心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往心房里塞满了潮湿的稻草。
火柴丢下去。
烧着的稻草在心口熏着呛人的浓烟。
让人着实有些喘不过气。
石桌上的两瓶红酒很快见底。
沈之昂放下酒杯,浓烈的酒精将他的眼睛熏得有些睁不开,“喝多了,话就变多了,没吵着你吧?”
“怎么会?”傅司南有些无力地回答着,将剩下的酒全数倒入口中。
又问,“再来一瓶?!”
“那就最后一瓶。”沈之昂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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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夏躺在床上,睡得香甜。
翻个身的功夫,她习惯性地将胳膊搭在身旁,却意外地扑了个空。
她闭着眼睛在床上摸索,怎么也没碰到想碰到的人时,下意识睁开眼睛。
身旁的位置空空荡荡。
季夏的睡意瞬间去了大半。
她起身,房间里还亮着微弱的床头灯,挂在角落的那件黑色大衣不见了踪影。
人怕是出去了。
这样想着,季夏随手找了件外套给自己披上,穿着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楼梯旁的卧室门悄然打开。
跟着出来的人是徐薇薇。
季夏瞧见她,下意识地脚步就微顿住。
徐薇薇先是微微一愣,接着很快恢复平静如常的神色,问,“要不要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