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嘻事,奴儿两欢。
朝堂之上,噤若寒蝉。
那兵部侍郎吕载朝着玄宗一吼,言道:“臣,有本奏。”
武俭一听,这就是冲着他来的,杀了他为非作歹的外甥,吕载不可能无动于衷。
而让吕载最有底气的,还是背后的靠山,堂堂的右相李林甫,即使武俭被封为威德侯,他也不惧。
舍得一生钱,能把侯爷拉下马。
值了,太值了!
就在昨夜,吕载带着一生的身家,足有三百万贯的钱财,敲开了李相的府门,以示孝敬。
李林甫看着吕载送来的贿金,也就知晓,他想办的事,不是一件小事,可对于堂堂右相来说,谈不上是一件大事。
玄宗颔首道:“有何事奏本。”
兵部侍郎吕载低眸道:“臣,要告发威德侯武俭,徇私枉法,乱杀无辜。”
满朝百官,皆是眸子一亮,就如夜间草原上的狼窝一般,听着吕载的言语,看着武俭。
“威德侯···可有此事。”玄宗低声问道。
武俭俯身说道:“吕大人说的就是阜州借纸杀人一案么。”
他也早有准备,想着吕载就会发难,将当时审理的案宗与口供,一一陈列在玄宗的龙案之上。
吕载眸中迸发一道戾气,看着武俭说道:“陛下,不可听信武俭一面之词,臣要重新审理此案。”
就在吕载咄咄逼人的时候,朝堂之上,李林甫轻咳两声,老眸一垂,遮着他半个眼珠子,说道:“老臣,也有本要奏。”
玄宗听之,瞥了一眼武俭脚上的卷宗,淡声道:“杨相有何事。”
“启禀陛下,昨夜兵部侍郎吕载,以三百万贯贿赂下臣,让下臣构陷威德侯武俭。”李林甫说着,又是几声轻咳,继续说道:“人证、物证,都在安化门。”
吕载一听,心中一阵心悸,轻抚心口,他看着李林甫,一张老脸上,尽是细汗。
武俭也不明了,这李林甫为何要帮他,更不知这李林甫有何盘算。
玄宗命人将李林甫所说的人证和物证,带到了含元殿上,更是让吕载百口莫辩。
吕载跪拜在太极殿上,额贴地,连声说道:“臣知罪,臣知罪,是臣污蔑武大人,还望陛下···望陛下···。”
他一时结舌,就听李林甫说道:“望陛下看在吕大人一往的忠君之心,他一时昏了头,以示重惩,免了死罪吧。”
一言定乾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就是一代宰执李林甫的手腕。
吕载听着李林甫的话,磕头如捣蒜,白额之上,尽是血色,染得额下地砖,都是赤红。
可就在这时,杨国忠站了出来,说道:“陛下,吕载诬陷威德侯,罪不可恕,罚亦得诛。若吕载构陷威德侯而成,后果不堪设想。那不就蒙蔽圣人,寒了天下良臣之心么。”
百官也算看出来了,李林甫欲保的人,就是杨国忠必杀之人,这是两狐相争,就看谁的手段更硬。
玄宗低着目光,瞥在了武俭身上,说道:“以威德侯之见呢。”
百官一寂,支耳而闻。
庙堂之上,固有党争,而党争就是党政,就是对朝堂之上的话语权,有绝对的权势。
武俭若是保吕载,那他就是李林甫的人,反之,就是杨国忠的人。
“回禀陛下,下臣以为,当以大唐律而判,绝非一人一言而论处。”武俭言毕。
那李林甫还是老眸一闭,故作养神,而杨国忠脸色一动,说道:“武大人所言极是,应按大唐律。”
“臣,附议。”
百官一片附和之声,看着兵部侍郎吕载被革职查办,押下含元殿。
李林甫与杨国忠的这一场掰手腕,谈不上孰赢孰输,能笃定的是,武俭是大赢家。
“可还有本奏。”玄宗低着眸子一问。
杨国忠淡声道:“无本可奏。”
“摆驾云收宫。”玄宗一呼,却忘了还未下朝。
而杨国忠堆笑而立,一呼道:“陛下,摆驾云收宫。”
百官心知,极乐之宴才是玄宗惦记的事,也就顾不上殿内殿外了。
······
“容舟。”
武俭听着身后,有瓮声喊着他,转身一看,正是右相李林甫,拄着一根古朴的拐杖,说道:“陪我走走。”
一老一少,并肩而走。
人海如织的朱雀街,还是人潮涌动,这一老一少不算显眼,可穿着的官服,可就显眼了。
李林甫顾不得他人所看的目光,轻声问道:“容舟,如何看待陛下。”
武俭听着李林甫的话,总不能说唐玄宗是“低配版的汉武帝”,想着托辞说道:“雄才大略,光复李唐,有不世之功。”
李林甫拄拐而立,看着长安的天,说道:“容舟是想说,陛下的前半生是千古名君,而后半生是无能昏君么。”
武俭没想到,李林甫会说这么一段大白话,让他也无法接话。
李林甫看着武俭的窘态,说道:“你我在长安之中,就是布衣百姓,无须深思熟虑,心中所想,就是口中所说。”
武俭一笑,淡声问道:“李公···为何不寻个僻静的地方,要在这闹市而聊。”
李林甫仰天一笑,说道:“若在静处,怕隔墙有耳,又怎有闹市痛快。而人在闹市之中,即是有耳,谁又能证明,你我有谤君之嫌。”
这就是李林甫的处事之智,就听李林甫继续说道:“身在庙堂,你可知最重要的是什么。”
武俭颔首沉思,就听李林甫说道:“须得看,当今圣人要干什么,你就得是什么。”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字“舔”,还得特别会“舔”。
“开元之初,玄宗欲励精图治,便寻得姚崇治世,开创开元盛世。可你知晓,后来的宋璟与张九龄虽有治世之才,可为何还是被陛下贬谪驱逐,没了一席之位。”
“为何。”
李林甫看着武俭这等官场菜鸟,说道:“两人有贤才,可惜看不出圣人心思。”
些许是,李林甫也有些累了,坐在朱雀街上的石阶上,言道:“盛世之下有圣人,可你看看宋璟与张九龄之流,做了什么。”
武俭一想,这宋璟与张九龄做了什么,难不成是宋璟禁断恶钱,让百姓怨声载道这件事?
“自命清吏,不顾百姓之求,虽有清举,可乱事不断。”李林甫说着,看着满街百姓说道:“妄为清流,却无治世之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