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王做了他该做的事,武俭也要做他该做的事。
河神捉妖,亦是有条件的,而那老者并非是长江的河神,乃是鄱阳湖的小仙。
曾受观音点拨,落鄱阳为小神,念及菩萨恩德,让武俭在长江之中,修筑观音阁,以示尊心。
此时,正值两湖干旱,长江也没多少水,倒是也不难。
偌大的鄂州百姓,听闻武俭要修观音阁,十户来了九户,可谓举世空前。
抛沙,运石,筑基,垒墙,运瓦,塑像。
鄂州的百姓,站在长江两岸,以手递手,将砖瓦运到长江之中,
“草民宇文池,拜会容舟先生。”
一位中年人,寻得武俭,称武俭为“先生”,这可是对读书人的尊称。
教书育人者,才为先生。
武俭此时,正光着上半身,站在淤泥里,看着工匠施工,看着眼前之人说道:“叔公,可有事。”
武俭哪知道谁是宇文池,可要是说出他的曾祖,武俭就知道他是谁了。
那就是前隋的宇文恺,偌大的长安城,就是出自此人的手笔。
这宇文池也并非无一官半职,乃是陇西道庐州府的督造官,听闻有人在长江筑楼,这才来瞧个新奇。
可宇文池一看武俭的筑建之法,怕是不长稳,若是两湖都是旱期,那倒是好说。
但凡,下一次暴雨,这观音阁,可就塌了。
宇文池见武俭心存热肠,又是大唐少见的清流,那一纸“八苦赋”也入他的心。
他虽是七品的督造,可也看出武俭的不易。
这一件大好事,得让这观音阁屹立千年,才算好事。
他言罢,将这观音阁的描画图纸,放在武俭身前,着实让武俭眼前一亮。
“这得重新寻得一处,才能再造。”武俭立在泥沙之中,细细揣摩。
“不难,不难。”宇文池说着,指了指长江以东,说道:“这下游的长江之中,有一块凸起的龙脊石,可为阁基,而庙下以三角为拱,分流湍水。再以铁水浇筑,围以青石,可保阁鼎不塌,又保阁基不陷。”
武俭看着这手中图纸,真心觉得古人的智慧,不比今人差。
这才是能屹立不倒的观音阁。
而且,还是二层的观音阁,可比武俭所想的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就按这个建造。”武俭大手一挥,就命宇文池为观音阁的“督造师”。
有了这么一位专业的人,可谓事半功倍。
用了九天的时间,就将这观音阁,建造完毕。
从远处看,这观音阁似是卧燕,从近处看,又似是观音临江遮仙。
说来也巧,这观音阁刚建成,就下了一场雨,长江水急,武俭立在观音阁上,看着长江奔赴水流,观音阁却未有一丝颤动。
书香蛇就被镇压在观音阁下,算是菩萨镇压的第一个妖。
武俭朝着观音菩萨的金像,一拜三叩,口中念道:“菩萨,菩萨,保佑两湖百姓,风调雨顺。”
这一场大雨,也算是下到了百姓心里。
武俭并不知道,就在他走后,鄂州百姓在长江一岸,建了一处“天官庙”,香火不绝。
···
武俭不欠神仙钱,这鄂州的事,也算了得干净了。
那庐州姑娘林婵,在武俭修观音阁的间隙,算是探了亲,正好赶上长江汛潮,正好租了一条船,直下长江。
闲暇之时,武俭问及林婵家人,只听她喃喃着说,都好···都好。
可林婵晴眸中的落寞,众人都是看得见的,可在武俭心想,怕是家中嫌弃她被掳鞑靼,遭了厌弃,这才不开心。
他一心想着,远在建康的幼白,心里也不在意其他。
风萧萧,风萧萧。
武俭的心,正随着长江的东风,往建康飘呢,就被玄宗给断了。
一道圣旨,从长安到武汉府,就一句话,让武俭回京述职。
终究还是晚了!
在这武汉府,耽误了不少时日,虽是心中无怨,可对于白幼白,可是心有亏欠。
无奈之下,还是得遵命。
抗旨这事,还是要不得,就是你再得民心,皇帝老子一句话,还是一刀给砍了。
“兄长。”武俭一呼,将典弈唤到一旁,让他与董洵一道,接幼白回长安。
典弈明了他心中所想,说道:“我定以最快的时间,将夫人带回长安。”
余了,还是让董洵留在武俭的身边,怕路上再生变故。
武俭出城之时,盛王李琦正在舍粥,看着武俭,扬了扬手中的粥勺。
而武俭看着盛王李琦的样子,心怕他做样子,毕竟这两湖旱灾,能有财力舍粥的,他算第一份。
“王爷。”
武俭一呼,贴着盛王的耳朵说:“昨夜,菩萨托梦于我,说王爷有佛家之相,救人一命,可修万寿。”
盛王李琦英眸一动,手中的粥勺,也僵在了手上。
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凑巧,他昨夜也梦见了菩萨,却是一言不发。
原来,武俭是传梦人。
以德服人,武俭没这么大的魅力。可若是以心中信仰为饵,天下无一人,不敢无敬畏之心。
怕就怕,什么也不信的。
···
一众人,坐在马车之上,朝着长安而去。
路上闲暇之时,姬小宛问道:“大人,这世上为何会有妖精。”
姬小宛全然不顾孔雀的脸色,看着武俭,将剥好的淮山橘,摆在轿内的木桌之上。
武俭拿起一瓣橘子,放入口中,淡声道:“因为,天上神仙不能断了香火。”
“世间无祸害之妖,那怎会有漫天仙佛。”
“无妖···也可无佛。”
“所以呢,就算是天下无妖,天上的神仙也不会允许。”
“即便是,将那神仙坐骑或是一旁的灵童,也得放下来,祸害人间。”
“若不然,要神仙何用。”
“香火···不也断了么。”
姬小宛听着武俭所言,似懂非懂,可孔雀算是听清楚了。
这才是仙家说的“赐福”。
须臾几日,武俭看到了长安,不夜的长安。
世中逢长安,雨中逢昙花。
在他人眼里,长安是巍峨的巨人,匍匐在众人脚下的石砖,那是历史的泪。
在武俭眼里,长安是衰败的老者,颤巍的举着整个大唐的尊严,那是李家的权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