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子反了,据说是去了长安,也有人说去了蜀地,武俭不得而知。
又听说南诏国也反了,可在武俭心里,与他无关了。
在他看来,历史就是一具凉透的尸体,总有所谓的史学家,提着验尸刀,对死透的历史,开膛破肚,再写上长篇大论,奠定他的历史地位。
人啊,就是路过人间的鬼!
在他看来,这是无趣的,而此时武俭是惬意的。
他心想,这也是他的宿命,他并没有改天换地的本事,更不能扶将倾大厦,亦改不了大唐的历史,挡不住安禄山的步伐。
安史之乱,就在三年后,这是历史的巨轮,他挡不住,也不愿挡了。
李唐,李唐。
这是玄宗要面对的,不该是他要面对的。
从后世来看,安禄山谋反是必然的,就像是南诏国的谋反,亦是必然的。
武俭来到了这个时代,可也只是这个时代的局外者。
他也许会看到,最黑暗的盛唐,也会看到安禄山剑指长安,开始吃人喝血的七年之乱。
历史这盘棋,玄宗输了,安禄山也输了,百姓也输了。
可历史的年轮不会停止,武俭只能看着大唐的年轮,往前走着。
他满足了,满足于将一个大唐的贫困县,带领成了百强县,甚至还能名列前十。
常遭战火袭扰的玉门,总算能歇一歇了。
当他想歇一歇的时候,高适提着酒,就来了,凑到武俭耳边说道:“你要高升了。”
武俭胸无大志就想做闲散县令的梦想,破灭了。
“上柱国将你的平戎策,呈给了玄宗,荐你为兵部主事,以你才能为国效力。”高适说着,抿了一口酒。
武俭不言,心想不会这么简单。
高适轻叹一声,继续说道:“如今的兵部尚书,也是李林甫的人,名为张奭。此人跋扈至极,蒙骗圣上,长久以往,柱国也怕有变,本想让你掣肘张奭,也被圣上否了。”
“当年,玄宗一夜斩三子,就有他的手笔,腹黑至极。”
“此事,柱国也有与陛下争辩,说到底还是你的这个姓氏。”
“陛下,太恨这个武字了,更不愿看到这个武字。”
“你高中状元,文乃其一,其二是你的面相。据说,宫内有一位明姓术士,可唤天龙,可摘星辰,甚得陛下信服。他曾观你的面相,说是大唐的福将,陛下也深信不疑。”
“若不然,就凭一个武姓,别说当状元了,就是做个秀才,也是难得。”
“还有一层,你是终南山乞虚道人的弟子。现如今,大唐道家的天师。”
“而如今,上柱国被封为大都护,陛下绝不允许他再来陇西。”
“据说,陛下跟柱国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可在最后,柱国与陛下有了赌气之约。让你平判南诏国之乱,若真如柱国所说,你是兵家奇才,就算是入中书为相,也无不可。”
“其实,这也是李林甫的阳谋,柱国看得透。可你不得不去,谁都知晓此次平判,难上加难。”
“鲜于仲通乃是四川剑南节度使,可也是李林甫的门人,这一场败仗太难看了。”
“小小的南诏国,占了大唐三大藩镇,你若难以平判,就是他的背锅之人。”
“若是,你平判功成,他就是你平步青云的垫脚石。”
“可惜,我刚敕封玉门,难以与你一同平判。”
武俭听完,玄宗皇帝的气,还是没消,不管他是不是姓武,这都不重要了。
八苦赋,打脸的仇,玄宗还记得呢。
···
大唐是府兵制,现如今的募兵制,早就变了味了。
前隋的府兵制,为了不让藩王谋反,建了兵府,不让带兵打仗的将军,有自己的队伍。
你是陕西的将军,我就让你用四川的兵。
仗打完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将军回中央,兵卒回地方,大唐也就延续了前隋的府兵制。
现如今,节度使兵领一方,早有了自己的人马,听宣不听调的比比皆是。
要不然,安禄山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底气,起兵造反,誓师也要睡了杨玉环。
而南诏国叛乱,初始并不复杂,南诏国的国王也愿意和谈。
就怪这个鲜于仲通,大唐第一装叉王,心想本大将军从四川带着千军万马来了,不打上一仗,对不起我走的路。
谁知,兔子急了蹬鹰。
南诏把大唐第一装叉王,打成了大唐第一傻叉王,南诏国王不但不降了,还想打进长安呢。
鲜于仲通后悔了,想着让李林甫给他擦屁股。
李林甫看到武俭所写的平戎策,丢下四个字:“纸上谈兵。”
要不说,做丞相的文人脑子转得快,送上来的背锅侠,不能不要。
郭子仪也看出他的激将法,可也愿者上钩了。
李林甫不是蠢人,他应该算是“大奸极诈”的大聪明。在他眼里,武俭是背锅的,可也是适合的。
说到底,他还是欣赏武俭的,他给武俭的平戎策,在心底打了九十九分,差一分怕他骄傲。
你写八苦赋,挖苦我,想当救世主,我就让你当。
在他心里,他又是自恋的,在他眼里,玄宗皇帝是棋子,武俭也是。
他是天生的阴谋家!
京城的调令,很快就来到了玉门县衙,文官升武将,下七品的玉门县丞,做到了从三品归德将军。
郭子仪从士卒到三品武将,走了二十三年,武俭用了一年。
官场都是论资排辈的,任何一个位置,都是有说法的,武俭这算插队,也是玄宗皇帝故意为之。
真要是领兵打仗,给他个从五品的游击将军,也能让他冲锋陷阵。
可唐玄宗懂人性的恶意,你想征服敌人,先欲征服人心。
他不清楚武俭,可他看清楚了李泌,在他看来,两人是师兄弟,若是武俭还是状元时,不敛锋芒,必败无疑。
拯救世界的,永远不会是彻头彻尾的好人,这无底线的圣人,才是世界的末日。
这是一个不要脸的世界,就得做不要脸的人,掌握不要脸的逻辑,并去执行。
在帝王的世界里,不讲究规则,却要讲究原则,而有些原则是不能谈判的,比如一个国家的主权和尊严。
玄宗要他面对厚黑的世界,自然也要他做一位厚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