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请了几位大唐的名医,无济于事。”
纳穆齐说着,老眸萎靡,她伸着枯槁的手,合上装着青蛇的锦盒,放在金袍的胸口。
“大唐名医呢。”
武俭多此一问,就听纳穆齐说道:“庸医···苟活也是害人。”
这哪是请,分明就是掳来的,这一众人也是活的憋屈,这就不是医术的事。
“埋哪儿了。”
纳穆齐持着一根凤首的楠木拐杖,颤颤巍巍的在前引路,来到大都外三里地的河畔。
大雪封河,却有一处活水,水下可见鹅卵,武俭伸手一探,水温鲜活。
不远处,一株半人高的红杏树,颇为乍眼。
时不时,看到鞑靼女子,在此条河里打水,武俭却看水中怨念颇深。
“晚上,有人在此沐浴。”武俭问道。
“汗部常有天浴的习惯,冬日极少,不过这处不结冰的河面,愈是天寒,河水越是暖和。”
纳穆齐说着,老眸萎靡更深。
“可有溺水的人。”武俭言罢。
布赫一望武俭,不可置信的看着武俭,说道:“你怎会知晓。”
武俭不置可否,就听布赫说道:“二个月前,还有一位男子溺水而亡。这些日子,似是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么。”武俭盯着纳穆齐。
纳穆齐不敢直视武俭的眼睛,重咳几声,掩饰心中尴尬。可她毕竟是草原上的一方汗后,扬首说道:“前些日子,那汉家女子,自己寻死,怪不得我。”
武俭听着纳穆齐的言语,知晓鞑靼袭扰延绥镇,掳来许多大唐女子,白日为奴,夜晚为妻,终有性子刚烈的女子,投了这无名河。
河中央,长出一株的杏花树,半人高,寒冬腊月,却花萼初开,诡谲的很。
“去,放了汉家女子,若不然怨气袭扰,大都无人存活。”武俭说着,看着纳穆齐,不容置疑。
扎不木眸色一翻,心想着那几位好看的女子,心中万般不舍,正欲私藏,也没逃过武俭的眼睛。
“若是你想让汗后早亡,大可不放。”武俭看着扎不木心有不甘,继续说道:“汗后定夺吧。”
命得握在自己手里,武俭这一番话杀人诛心,让纳穆齐更添三分恨。
昨夜,纳穆齐就看出扎不木的心思,此时杵着拐杖,敲打了一下冰面,说道:“汗位···让了吧。”
纳穆齐的亲信,悍刀一出,吓得扎不木退了几步。
“我也是为大汗着想,这怨念不散,大汗也有血灾。”武俭言罢,背着手看着魂魄附体的杏花树,心中泣血。
花样女子,凋零异乡。
大唐男儿的耻辱,盛唐的耻辱。
“去,将所有汉奴,归回大唐。”扎不木言罢,也不多言。
武俭怕他心有算计,半路变卦,淡声说道:“让她们跟我一起走。”
“好。”
扎不木倒也利索,不再言语,也不敢直视纳穆齐的眼睛。
武俭看着两人神色,心定神闲的像极了垂钓的渔翁,知晓两人定会决裂。
“既要放生,亦得纳祭。”武俭言罢。
纳穆齐与扎不木,两位夫妻对眸一望,心中大骇,“活祭”也不是闹着玩得。
“以我之力,难消河中怨念,得借助长生天之神力。”
武俭无奈,必须的搬出长生天的老人家,这才能让纳穆齐心甘情愿,尽心尽力。
“如何,献祭。”
纳穆齐老眸一凝,也算是豁出去了。即便是献祭自己的族人,她也心甘情愿。
武俭眼看着心理建设,已经差不多了。
“嗯,大汗帐下可有汉臣,或是谋士。”武俭问道,牙根亦是痒痒。
他念及入关相谈的“汉奸”,他不信没这帮人助纣为孽,鞑靼能破关隘,掳大唐百姓。
“有。”
扎不木一应。
“何处。”
武俭一应。
“多数就在唐境,这大都也有十几位。”
武俭沉吟,大雪又起,纳穆齐又咳出一口血色,吐在红杏之上,让那杏花更添妖冶。
“勿怒···勿怒。”武俭装神弄鬼的看着杏树一拜,出声安抚。
“快···快将他们召回,就说大汗封赏。”武俭出声说着,继续说道:“再晚,汗后性命不保。”
纳穆齐急了,寒冬腊月的天气,任是急出一脑门的汗。
武俭有模有样的,在杏花树的前头,摆着香坛,命鞑靼族人,十二个时辰不可断香。
······
纳穆齐卧榻不起,也就让手下之人,更加卖力。
不过一天的功夫,就召回二十几位臣服鞑靼的汉人,在大帐之内,觥筹交错。
“不够···不够。”
纳穆齐问了几遍,武俭皆是摇头说道:“神河怨念太深,祭品越多越好。”
三日功夫,扎不木就聚起了十个大帐的鞑靼汉臣,帐外就能听出,这一众人饮酒作乐的氛围,颇为欢乐。
“已有百人了。”布赫走了进来,也不忘瞥一眼幼白姑娘。
白幼白被她看的心里发毛,看着她进来,就在一旁假寐。
“具体点···不可马虎。”
武俭淡声问着,就听布赫公主回道:“一百零七人。”
“再凑一人。”武俭抿了一口奶茶,才算喝的惯,继续说道:“凑他个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
布赫不懂什么天罡地煞,可她知晓,命关汗部,她也不敢马虎。
过了大半天,扎不木走了进来说道:“齐了···真不容易,这最后一个,可是从辽北山海关过来的。”
“不易···不易。”武俭砸吧着嘴。
他站起身子,说道:“都捆了吧···一个也别跑,跑了的话···长生天也得生气。”
扎不木颔首,一声令下,惨呼连连。
一百零八个人柱子,捆的严严实实,不明所以的带到无名河边,其中正有一个熟人。
就是入玉门关,与武俭相谈的那人。
“牧庆。”武俭喊了一嗓子。
那牧庆以为,武俭要救他,破布塞着的嘴,晃个不停。
“就从他开始···。”武俭言罢,以掌为刀,抹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牧庆到死,也没想明白,眼看着抹了脖,眼看着没了命。
武俭本想念几句道家的话,任是忘词了。
他大叹一声,心想还是基本功不扎实,振振有辞的说道:“汉奸祭天,法力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