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熙熙,行人攘攘。
十月十八,这在长安之中,算是一个小日子,可对于武俭来说,却是个大日子。
武俭看着施粉黛,描黛眉,着红妆的幼白,念及她在玉门,在鞑靼,在家中的日子,便想着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武俭想携着幼白,共乘白象,绕着长安走上一遭,让长安百姓看着他成婚。
“还是带上怜儿与奴儿,两位妹妹吧。”幼白一呼,念及两姝,独坐空房中,以后亦是一家人,不想让武俭厚此薄彼。
“以你,以你···都以你。”武俭宠溺一应。
便让陈怜儿与念奴儿,各乘一个花轿,随在武俭与幼白的白象之后,一同巡城。
那两姝一听武俭的言语,眸中含雾,喜不自胜,陈怜儿侧头瞟了一眼,心中的如意郎君,心中暗道,今夜,非得拿出浑身解数,伺候好自家夫君。
念奴儿亦是心中一甜,不足与外人道也,可心中所想,倒是与陈怜儿,别无二致。
这般郎君,该如何伺候的好。
若是浪荡了些,怕夫君觉得我不守妇常,可若是太死板,又怕心上的夫君,心中不喜。
两姝正在怔怔出神,却见武俭立在两人面前,说道:“怜儿···奴儿,上轿。”
“妾,喏。”
两姝一施礼,见一旁的丫鬟,掀开轿帘,便弯腰入了花轿,规规矩矩的坐在花轿中。
白象披红结,新人逛长安。
武俭骑着高头白象,与幼白牵着一根红绸,沿着朱雀街,热热闹闹的走上一遭。
有那好事人,一经打听,新娘子是一位贩马的商贾之女,就议论道:“娶商贾之女为妻,也不怕让人嗤笑。”
“哼,嗤笑···张二郎你若敢嗤笑,我打碎你的狗牙。”立在一旁,身形颇为魁梧的汉子,听着那一旁闲汉的言语,攥着拳头,一呼。
那闲汉看着一旁的汉子,心知惹不起,缩着脖子,还是嘴硬说道:“又不是你家的妹子,你这贩夫还想攀人家侯爷的亲戚么。”
一声横肉的汉子,一把揪住那闲汉的衣襟,似是老鹰抓小鸡,怒道:“你这狗娘养的,你没吃过武家娘子舍得粥么。还是说,从小吃得是屎,说的话也是屎。”
那闲汉脚不沾地的扑腾几下,看着那壮汉,一呼道:“我错了···我错了,我吃的是屎。”
壮汉一听这闲汉说的怂话,一把松开闲汉的衣襟儿,摔那个闲汉一个狗吃屎,闲汉眼看在他手下占不了便宜,拍打了一下屁股上的灰,钻出人群,也就跑了。
谁知,那说了武俭闲话的闲汉,身后又跟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将他堵在一条胡同里。
那闲汉一看这几个乞丐的架势,忙不迭的掏出几串铜钱,看着为首的乞丐说道:“诸位好汉爷,我没得罪诸位爷吧。”
为首的正是第一代丐帮帮主庄义方,促狭道:“你这一张臭嘴,我隔着千丈远,老子都闻到了。”
闲汉缩着脖子,却没想到说了几句闲话,落得一个被打的,满嘴无牙。
一息间,鞭炮齐鸣,那闲汉躺在胡同的地上,淡声道:“这一杯喜酒,老子是喝不成了。”
侯府之中,宾朋满座。
典弈以主婚人的身份,见证了武俭与幼白的婚礼,他细细念及过往,却见幼白端着一杯喜茶道:“兄长,饮茶。”
他恭谨接过喜茶,浅啜一口,淡声道:“典弈恭贺夫人大喜。”
即是武俭和幼白敬他为兄长,可典弈从不逾越他与武俭的身份,有敬回敬,有礼回礼。
新人三拜,一拜天地,二拜的白父,白父喜不自禁的看着武俭与幼白跪拜,看着武俭说道:“容舟···以后幼白就托付于你,心要容舟,也要容她。”
武俭颔首道:“爹,武俭谨记。”
一对新人,夫妻对拜,幼白便被送入洞房,就见孔雀抓住一把瓜子,递到幼白的红盖头下面,说道:“这到天黑,可有些长,吃点瓜子垫补一下,省的到了洞房的时候,没了力气,伺候你家夫君。”
幼白听着孔雀的虎狼之词,噙笑道:“姐姐,又来拿我打趣。”
“这话可不能让你家夫君听见了,我敢拿你打趣,他敢打折我的腿儿。”孔雀一声揶揄。
就见幼白接过瓜子,淡声问道:“姐姐,怎的这般好嗑瓜子。”
“那你猜天下男人,为何好饮酒。”孔雀淡声反问。
幼白一番琢磨,淡声道:“借酒消愁么。”
“聪明人。”孔雀点了一下幼白的鼻尖,继续说道:“这哪是瓜子,这是一粒一粒的忧愁,吃到肚中,也就没了忧愁。”
“这么灵。”
孔雀看着幼白一张认真脸,淡声道:“灵着呢,可比狗屁文人喝的酒,要灵的多。”
她踱步在房中,淡声道:“喝醉了的读书人,写的诗句都是梦话,什么落日余煎温茶,什么以清风拂发,什么借明月写尽无暇,还以长剑河滩作画,听着很文雅,不就是醉了随地小便,还故作豪爽。”
幼白被孔雀逗得一笑,看着孔雀说道:“姐姐···心里也有心上人吧。”
孔雀被幼白看透心事,眸色一低,双手负后,故作成熟,言道:“心上人?什么心上人,这只是你们凡人的情劫,我活了三百多年,断情无数,早已不为情所困。”
幼白看着她清眸之中的一丝落寞,淡声道:“落日余温煎茶,还有清风拂发,他一定是个温柔的人。”
“他···温柔个···。”孔雀本想一骂,欲言又止,夺门而逃。
侯府之内,年迈的李林甫也端酒而饮,看着武俭搭着荤腔道:“今日,你得少饮,一夜三登科,老夫可是过来人,美人是你的,可腰也是你的。”
武俭回敬道:“听说李相的小夫人,可是有了喜,宝刀不老。”
李林甫淡笑道:“你没听说么,长安的百姓都在编排我,说我这小妾有孕,有人栽树有人乘凉。”
武俭一听,李林甫浑不在意长安百姓的闲言碎语,倒是颇为豁达。
最让武俭没想到的,却是一代诗仙李白,也来了侯府,看着武俭道:“太白贺喜武大人,新婚燕尔,喜结连理。我来讨一杯喜酒喝,唐突了武大人。”
武俭爽朗一笑,回道:“能得诗仙一杯酒,何来的唐突,是我武俭之幸,亦是我家门之荣。”
李白一揖,便提酒而饮,长呼道:“凡人连理酒,抵上谪仙寿。”
不远处,看着李采拉着一个与他同龄的孩子,正是那牢头的儿子,就见李采看着武俭说道:“他是我的好友,也想讨一杯喜酒喝。”
那牢头儿子看着武俭颇为拘谨,虽是穿上家中最排场的衣衫,还是低着脑袋,瞥着侯府中的热闹场景。
“小小年纪,可不能饮酒,吃些宴席,可别学那些大人。”武俭轻声嘱咐。
李采咧嘴一笑,摇头晃脑学着读书人淡声道:“李白有曰: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李白又曰,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怎就···不能饮酒了。”
武俭听着李采的言语,脸色一尬,就见李白淡然而言:“前两句,我是用来劝酒的,后两句么,我是用来劝别人,为我买酒的。”
李采看着身前儒雅李白,惊呼道:“你是大诗仙李白。”
李白淡笑:“是不是大诗仙,李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李白。”
李采看着李白,眸中寸芒,一个劲儿的背着李白的诗句,小嘴吧嗒个不停。
武俭一看那牢头的儿子,颇为拘谨,淡声道:“这是李采的家,你也当作自己的家,吃喝随意。”
那牢头的儿子,看着武俭施着叩手礼,卖了个乖说道:“恭贺长兄新婚大喜。”
武俭摸了一下他的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牢头儿子,回道:“我叫叶凡,凡世不妨作晓梦的凡,我想做个读书人。”
武俭看出了叶凡的志向,淡声道:“好,以梦为马,可破万山。”
他言罢,便去招待其他的人,却没想到,这八个字,在叶凡的心里,种下了一颗读书人的种子。
暮色四合,宾客消散。
武俭一入洞房,看着幼白端坐在喜红色的喜床上,拿起秤杆挑起幼白的红盖头,低首一吻。
淡淡晕红的光,且看幼白一身红妆,正襟危坐,似是私塾中的秀才。
巫山有雨,三刻一时。
武俭双臂一揽幼白,淡声道:“今夜不去了,这一晚就是我与你的洞房花烛夜。”
幼白听他所言,虽是心中一甜,故作娇憨道:“不可,不可。”
武俭一听,也就明了幼白的意思,想着武俭一碗水端平,要雨露均沾。
他低首一吻,看着幼白沉睡,便蹑手蹑脚的出了洞房,看了烛火摇曳的红帐洞房,提着一口气,踱步在两房屋外。
陈怜儿听闻窗外有声,看着武俭似是在踌躇,看着梳妆台上的铜镜,一把丢在地上,武俭听着动静,就看着陈怜儿轻启门扉,一抹羞赫的看着武俭,淡声道:“夫君,天凉了。”
武俭入内,走上前掀开罗帐,只见绣着碧水鸳鸯的红缎面上,亦是红妆佳人。陈怜儿看着武俭一怔,心中想着,莫不是夫君看不上我的姿色。
她轻咬粉唇,将玉簪扯下,一头乌发披在雪肩,玉足一蜷。
武俭瞧得目眩神痴,心中腾着的小火苗,压过了心中的一点微不足道的犹豫,就见一树梨花压梨花。
鸳鸯依红被,一时云雨一时凉。
武俭伸手一拦,将她抱在怀中,温存片刻。
听着红烛的噼啪声,听着窗外疏竹风涛,怜儿蹙黠一笑,贴着武俭身子的说道:“老爷,你听隔墙有耳。”
武俭一愣,就见陈怜儿敲着床榻的一侧,淡声道:“别听了,还不快来。”
屋外一阵窸窣声,看着门扉一开,就见念奴儿披着一件薄衾,抱着一个粉枕,痴痴的看着武俭。
清风一摇,玉人一颤。
武俭走下绣床,一把将念奴儿抱将起来,放在绣床之上,且看且顾。
他无意看着,绣床的长榻边,搁着一杯温茶,手扶玉壶,淡声道:“为何要在床边放一杯茶,你们都有半夜饮茶的习惯么。”
陈怜儿噙笑不言,初为人妇的媚眸,与念奴儿互看一眸,就听念奴儿一抹羞涩,低声道:“我的相公老爷,一会儿就知晓,这杯茶的妙用。”
听着窗外苦雨连绵,新萼沾新露。
“老爷···老爷。”陈怜儿看着武俭的神色,怕他行房无度,淡声道:“来日方长。”
武俭看着两姝初承雨露,一副娇慵的样子,心生怜惜,说道:“你两歇息会儿,我去喝杯茶。”
他一出屋舍,却走到那一株红杏处,自喃道:“你个魂儿,偷看什么洞房花烛。”
那一株杏花自是无言,只看人影儿花影儿,重在一处,听着武俭笑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