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寰宇,余波未散。
磅礴异象同时冲天,各色灵蕴铺展苍茫,将方圆数千里天穹映得辉煌灿烂。
道人负手立于云端,土德玉辉自周身悠然流转。
眸光越过漫天异象,落在对面那五尊面色铁青的妖王身上。
“壬水道友。”
“围了半载,贵属折损大妖十余尊,可还要继续?”
话音落地,九霄寂然。
【壬水】龙王墨蓝龙躯沉浮不动,幽深龙目死盯道人,龙鳞间水道灵蕴翻涌,却并未开口回应。
道人也不在意,负手转身,目光向下落去。
下方那座碧光重新凝实的镇南关,城头旌旗如林,欢呼声隐隐可闻,就连城器灵蕴都比方才浓郁了几分。
“贫道倒是不急。”
“诸位尊王若有闲暇,大可再坐上几载,观我人境大好河山。”
话音散去,五尊妖王无一作声,但在识海之中,道念却是交汇相争。
“撤。”
【极力】猿王道念传入诸王识海,粗犷暴躁。
“再围下去,吾族部属都要被那蝼蚁填进去!”
祂赤金兽目扫过下方那片焦土山野,残留血腥妖气犹未散尽,心中恼怒翻涌。
此番折损的大妖中,有一尊便是祂大力金刚族的部属。
那可是花了数百年栽培出来的,如今一朝送命,全为这围城之策陪葬,难免心疼。
“吾亦以为不妥。”
【冰寒】龙王银白竖瞳半阖,道念透着森寒。
“五十尊将级存在隔绝地脉、镇蔽乾坤,代价不可谓不大。”
祂龙首微转,遥望镇南关。
“可如今结果,人族真君入城补给,吾等麾下死伤甚重,难为围困,此间更不知还有多少暗手。”
“难不成要为此调遣百尊,将吾等族中嫡系尽数拉来此处,而不顾其他吗?”
此言刺耳,但【壬水】龙王依旧不动声色。
墨蓝龙目沉沉垂落,道念恢宏压出。
“退了,这半载便前功尽弃。”
“你等方才也瞧见了,那城器威势确实已消减不少,底蕴较半年前消减一二。”
“若非人族真君入城补给,再困三五年,此城自溃。”
“如今半途而废,待人族缓过气来,这镇南关只会更难对付。”
诸王道念沉默数息,【己土】尊神三目微睁,砂石环绕周身旋转,道念嘶哑传出。
“壬水说得不错。”
“但问题不在围与不围,而在锻元。”
此话一出,诸王道念皆收紧。
“就算吾等调遣更多,将这城器毁了去,但只要锻元尚在,便能再炼之。”
“人境腹地如今已炼就三座内城,将来五座、十座……吾等能围一座,还能困得了百十座?”
“而锻元也已在此有所造诣,城器相叠,地脉相连。”
“再给他们百年,整个人境便是铁板一块,无从下口。”
【天度】尊王羽光微敛,双目半阖,道念如梵唱传出。
“己土所言甚是。”
“攻城是下策,毁城亦是下策。”
“城毁可再炼,人死可再生,只要那根基不断,人族便永远杀不绝、挡不住。”
【极力】猿王烦躁道念传出:“那依你二位之意,该当如何?”
【己土】尊神三目中泛起冷辉。
“围,自然是要继续围的。”
“但不为攻城,而为试探、消耗、更为遮掩。”
诸王道念各自一凝,【己土】尊神砂石旋转停滞,三目直视南方人境。
“城器再强,终归是器,操御者是人。”
“人有私心,有怨怼,有贪欲,有恐惧。”
祂道念收摄,沉入更隐秘的层次。
“吾灵族于各域散布的眷属精怪何止万千,化形潜入人族市井。”
“蛊惑蝼蚁、腐蚀官吏、离间宗门……”
“而人族这些城器,需有修士坐镇方可运转。”
“若坐镇者心生二意,城器便是利刃加身,亦可为攻伐之弊。”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而万族精怪化形入世并非难事,人族疆域辽阔,总有缝隙可入。”
“那些低贱蝼蚁,给些灵材甜头,许些修行捷径,总有贪利者愿意卖命。”
【极力】猿王赤金兽目转动,粗犷道念粗暴直白。
“那就一边围着,一边往里塞蝼蚁?”
【壬水】龙王没有搭理猿王,只是龙首微昂,龙威铺展。
“传令,再调二十尊填入。”
“围困不松,让人族疲于奔命。”
话音落下,诸王道威同时收敛,各自隐没。
又是数道恢宏身影破空而去,奔赴苍茫各地,调兵遣将。
九霄之上,道人望着那几道远去的气息,神色自若。
道衍立于侧旁,阵盘悬于掌前,玄光不断变化推演,道人则负手望向下方苍茫。
而那些远处游弋的大妖也正重新集结,显然再要围堵。
“意料之中,围城之利尚在,它们不会轻易放手。”
道人转身向南望去:“往后怕是还有数年围困。”
道衍嗯了一声,阵盘收入袖中,沉默了数息,方才开口。
“围城倒是不怕,贫道尚有千般计,自可与之应对。”
道衍目光向下,落在那片碧光流转的镇南关上。
城中百万众如蚁,街巷纵横,人道金辉笼罩如盖。
其话音暂歇,转头望向更远处的人境腹地。
“怕只怕惑人心。”
山风过云,九霄寂然。
“人族走到今日,靠的是剑尊恒断,好叫上下一心、万众归附。”
“这镇南关百万众同生共死,城器方能运转如一。”
“可若有人从中作梗,将领被策反,兵卒生怨,百姓离心,坐镇修士暗通妖属……”
“那再巍峨强大的城器,也注定不攻自破。”
道人负手不语,这些他自然也清楚。
毕竟,人道城器的根基从不在灵材宝物,而在人心归附。
若妖族真重演昔日旧事,以精怪渗透以利诱人、以怨离心……
“此事,还是交由各地人道真君去处置。”
道人开口,声音沉定。
“朝堂吏治、百修清查、民心安抚,皆是人道君主分内之事。”
“况且,各方应对数千载,怎地也有一些手段防备。”
道衍颔首,缓声开口。
“无妨,贫道亦会布些手段,暗中甄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