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骑兵冲阵的步卒,往往并不会死于刀伤,而是直接被战马踩死,或者被撞死。
而冲阵的骑兵,最怕的不是敌人的盾牌长矛,而是身后的队友。若是一旦掉下马去,身后的数千骑兵顷刻间便会从你身上碾压而过。
一旦落下马后还想要在汹涌的战马群中活下来,基本没有可能。
战场上的老将都知道,在马背上冲锋时手中一定要一紧一松。
缰绳必须抓紧,手中的长枪必须要松些。这两者都是为了保证自己不会掉落马下,可以一直骑在马背之上。
若是手中的长矛握的太紧,在刺中敌人后便会产生巨大的阻力,而战马却依旧在向前冲锋,此刻便很有可能会因为巨大的阻力而将自己带落马下。
战场中遇到这种情况,多数人会立刻选择弃矛保人。若是久经沙场者,则会选择在刺中敌人的那一刹那便松开手中的长矛,任其随着尸体倒下。然后再战马与尸体齐平的那一刹那,在立刻将长矛从尸体中拔出来,以此来达到卸力的目的。
因为钟璃是第一次上战场,自然不懂得如何卸力,虽然刺中了敌人,可是巨大的阻力也将自己带落马下。
身后还有骑兵不断冲来,钟璃立刻向着一旁翻过,有惊无险的躲过了那碗口大的马蹄。
那马蹄几乎是擦着钟璃的身体而过的,就连脸上都有了溅起的泥泞。钟璃长舒一口气,若不是自己躲避及时,怕是已经被马蹄踩出脑浆了。
顾不得身上的泥泞,钟璃立刻翻身起来。此刻正有一名义渠人刚从帐篷中慌乱的跑出来,便看到了面前的钟璃,立刻便提起手中的弯刀向着钟璃的后背砍去。
奈何钟璃此刻正望向前方,而且周围嘈杂的声音,再加上刚才从马上摔下来受到剧烈撞击,此刻自己根本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如同一张张画册般不断闪烁而过。
一旁的车英正将一名义渠兵挑飞,便看到了不远处的钟璃,立刻大吼一声。“钟兄弟,小心身后!”
钟璃正好撇见不远处朝着自己大喊的车英,虽然未曾听清楚车英到底在说什么,但是看他焦急的神情和手势钟璃立刻反应了过来。
立刻反手将手中的长剑负在身后,只听“锵”的一声,身后义渠兵的弯刀便砍在了剑身之上。
背后一阵吃痛传来,虽然有剑身抵挡,但是背后那义渠人此刻看着周围自己的同胞被屠戮,早已愤怒不已。所以当看到钟璃背对着自己之时,用尽了自己的所有力量将手中的弯刀拼命的朝着钟璃砍去。巨大的力量依旧透过剑身传至钟璃身后。
钟璃借势向前一步,而后立刻转身拔剑而刺。身后的义渠兵见到未能重伤杀死钟璃,立刻再一次怒吼着高举弯刀,便再一次朝着钟璃面门袭来。
可惜寒光一闪而至,还不等他手中的弯刀落下,钟璃手中的剑便已从他喉咙处掠过,一剑封喉。
义渠兵只感觉到喉咙处传来一阵凉意一闪而过,而后便觉呼吸困难,手中的刀缓缓掉落在地。身体也不受控制的朝着地面倒去,喉咙处有鲜红的血液微微渗出。
“首领,秦军骑兵太过强盛,我军已经死伤过半,还是先行撤退吧!”
义渠王摩褐竭环顾四周,厮杀声依旧在继续,却是小了很多。周围满是自己族人的尸体,无数顶帐篷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虽心有不甘,却是无可奈何。摩褐竭未曾想到自己初登部落王座,便收到如此变故。
先是三日大雪,让整个草原都被积雪覆盖,自己无奈只能带着族人南迁,却不料想短短半月,自己的部族便受到如此巨大的损失。
草原上本就人口稀少,物资匮乏,再加上各部族之间矛盾重重,毫无团结可言。自己费尽心思才凑齐的军队,顷刻间便已死伤过半!
魏国先前答应自己的物资也迟迟不送来。
秦,魏!终有一日我会亲手报仇雪恨!
“上马,突围!”
摩褐竭骑起一旁的战马,便朝着前方奔去。周围还未奋力反抗的义渠人听到撤退的命令后,也一个个都寻找起战马来,跟在摩褐竭准备突围撤退。
而那些未能及时找到战马的,便只能惨死在秦军手中。
从嬴驷发动攻击到摩褐竭撤退,未到半刻钟的时间原本义渠四千精锐,便只剩下了不到两千人,死伤过半。
嬴驷扔出手中的长矛,将一名正欲上马逃离的义渠兵击落马下,而后骑着马缓缓走至身旁,将长矛拔出。
嬴驷并没有选择立刻追击逃离的摩褐竭等人,让骑兵短暂休整之后便顺着足迹远远的跟在摩褐竭后方。
“首领,秦军没有追来。”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纵马来到摩褐竭身旁汇报道。
摩褐竭看向鄂尔多,当初他是第一个臣服于自己的,并且带领着麾下数千勇士选择了效忠自己。
“首领,我们此刻向哪里去?”鄂尔多朝着摩褐竭问道,虽然此次受到了重创。但是鄂尔多却依旧没有选择弃摩褐竭而去,在他的心目中,从初见摩褐竭之时起,便认定了这位年轻的首领。
他更加坚信摩褐竭会带领着部族一统草原,总有一天会带领着自己将杀进大秦,将草原民族的大旗插在棉诸城的城头上。
摩褐竭看向鄂尔多,有些诧异秦军居然没有追过来。为何此刻要放自己离开,直接剿灭自己岂不是更好?
就在这时,身旁又有人前来汇报,“首领,秦军就在我军身后,可是他们并未选择追击。”
“首领,我军东西两侧也出现了秦军,不过他们并未选择追击。”
还不等摩褐竭反应过来,通报声便再次响起。摩褐竭看着周围的环境,草原一望无际,不远处的秦军如同黑点一般散落周围,将自己包围在中间。
“秦军是想将我们往南赶去,而后与棉诸城的兵力汇合,将我军剿灭!”摩褐竭脸色阴冷,秦军长途奔袭,又是大规模冲锋,早已人困马乏。
就算此刻身后的秦军强行吃下自己,也定会付出很大的代价。而将自己向南赶去,便可以配合棉诸城守军一同剿灭自己,而减少骑兵的损失。
一旁的鄂尔多看向摩褐竭,“首领,不如我们此刻向西突围,而后返回草原深处再做打算!我刚才已经探查过了,西侧的秦军是最少的,只有五百骑左右。”
摩褐竭看向鄂尔多,向西突围北上吗?虽然如此以来自己摆脱了包围,可是返回草原腹地,便又要面临粮食短缺的局面。
当初自己便是为此而选择南下的,若是此刻在无功而返,岂不是让人耻笑。
草原上的那些老氏族们一直对自己心生不满,此刻返回便是让他们有了更好的借口来攻击自己。
什么年少无知狂妄自己,南下被秦人打了一顿又灰头土脸的返回了。
若是如此,自己又如何来坐稳这个义渠王呢?
摩褐竭看了一眼身后,眼神冰冷。“所有人,加快脚步,全军继续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