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儿今日是不愿外出的,一来是因为在裁缝铺里忙碌了一天,有些乏了。
二来今日是中秋,街上人山人海,她一个女儿家单独出门,总是不安全的。
毕竟人多了,就会有那么一些不怀好意家伙,趁着这个机会干起下流勾当。
比如说摸摸姑娘的腰,拍拍姑娘的屁股之类的。
每到中秋的夜晚,这种事都会发生无数次。
最关键的是还很难找到罪魁祸首。
因此在这个万民狂欢的中秋夜,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在家里做一个美少女。
但当她推开自家院门,看到了端坐在门后,冷冷盯着她的一男一女时,她就知道,这个安静的美少女,今天怕是做不成了。
“你回来干什么?”
“没人约你参加聚会?”
“刘家的二公子不是邀请你了吗,你为什么不去?”
“还有赵家的四公子,人家许久之前就约了你了,你不是忘记了吧。”
“还有长宁街的陈秀才,不一直对你中意得很吗。”
说话的两人一个是她的母亲李莲,一个是她的父亲穆文康。
穆清儿只觉有一万只苍蝇在脑中嗡嗡打转。
“父亲,母亲,你们怎么坐在这啊,哎呀,女儿今天好累啊,就先进屋休息了,晚饭也不用叫我了”
穆清儿装作没听到父母亲的问话,捂着额头就要朝自己的卧房跑去。
谁知却被自家母亲一个箭步拦住了去路。
李莲点着穆清儿的额头,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
“你个死妮子,今天别想再跑了。”
穆清儿一脸委屈地说道:“娘,我哪有跑,我只是想回屋休息罢了。”
李莲顿时瞪眼道:“还休息!你给我说说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穆清儿低着头,小声回道。
“你也知道你十九了,到年关你就满二十了你知不知道!”
李莲越说越气。
“你看看隔壁赵家的丫头,比你还小了近两岁,可人家现在孩子都两个了,你连个着落都见不到,哎哟喂,你真是气死你娘了”
“”穆清儿知道,这种时候,沉默才是最好的应对。
李莲则捂着心口继续说道:
“可怜我和你爹哟,忙碌了半辈子,现在在家里连享受天伦之乐的机会都没有”
“你是不知道娘和你爹看到人家抱着孙子,心里有多羡慕哟。”
“是吧,老穆?”
说着说着,李莲便看向了自家丈夫。
穆文康依旧端坐在院中椅子上,听到夫人问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穆清儿满心无奈,只得拉着母亲的手臂晃了晃。
“娘,女儿也是想多陪陪你们嘛”
“陪什么陪,陪了快二十年都腻了,你爹和娘现在只想要个外孙来陪我们!”
李莲虽然吼得厉害,却也没舍得撇开女儿抓着自己的手。
穆清儿只是将脑袋靠在母亲的肩头,也不跟她争辩。
见女儿这般模样,李莲也只得暗暗叹了口气。
自己与丈夫就生了这一个女儿,后面不是不想生,而是丈夫生了一场病,想生也生不了了。
因此这个女儿便成了他们的心头肉,打舍不得打,骂舍不得骂。
就连婚姻大事,也是交给了女儿让她自己做主。
好在这个女儿倒也争气,把裁缝铺子从他们手上接过去后,经营得风生水起。
原本他们也跟穆清儿讨论过她的终身大事,当然也介绍了一些家境人品都不错的男子,可穆清儿一直都说再等等。
可谁知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自家女儿不知不觉就已经快二十了。
在这个十四岁便可出嫁的社会,二十岁无疑是个老姑娘了,可选择面,比起之前也窄了许多。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他们也不会如此焦急。
最主要的,是人言可畏。
前几年,上他家提亲的虽不至于踏破门槛,但也是源源不断,可如今呢,已经近一年没有人上门提亲了。
而且街坊邻居都在背后议论,说自家女儿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不然为什么快二十岁了都还没有嫁出去。
二老有心反驳,却又无处着力,实在是憋屈不已。
因此如今的二老基本就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但又实在狠不下心委屈这唯一的宝贝女儿,让她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子。
“行了行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喜欢贴你娘身上,小心让人家看了笑话。”
李莲抖了抖肩头,嗔怪道。
穆清儿抿了抿嘴道:“我才不管呢。”接着又在母亲的肩头蹭了蹭。
“娘,我饿了。”
李莲无奈,只得掐了掐女儿清瘦的脸颊,没好气道:
“就知道吃,也不见长点肉。”
饭桌上,一直沉默不语的穆文康突然开口道:
“夫人,今日中秋,想必外面是极热闹的。”
“你这不废话嘛,哪年中秋不热闹?”
穆文康顿了顿,又说:
“人也是很多的。”
听到这话,李莲眼睛顿时一亮,看向正埋头吃饭,只想当个小透明的穆清儿,轻声细语道:
“乖女儿,吃快点,吃完了饭,就出门逛逛吧。”
“”
穆清儿终究还是被自己父母赶出了家门,只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去哪,只能到处晃悠,这晃着晃着,就来到了庙会。
穆清儿本来是不想进去的,因为里面人太多了。
但想着在外面逛也是漫无目的,去庙会里也许还能见到些新奇的东西,便还是决定进去看看,自己小心一点便是了。
今年的庙会确实有许多新奇的玩意,没逛多久,穆清儿手里便提着不少东西了,有给自己买的,也有给铺里的姑娘们挑选的礼物。
而且这一路她刻意与人保持着距离,倒也没遇到之前所想的情况,心中更是放心了不少。
只是这一路逛下来,肚子却是咕咕响了起来。
之前被母亲催促,根本就没有吃饱,现在又逛了这么久,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了。
于是她到一个卖羊肉烧饼的摊子买了个香喷喷的烧饼。
谁知刚从老板娘手中接过热乎的烧饼,自己的肩头就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穆清儿被这一下撞得小手一抖,刚出炉的烧饼也掉在了地上。
“谁这么没素质,乱扔东西!”
地上的烧饼被路人一脚给踩了个稀巴烂,顺便还骂了一句。
穆清儿不敢作声,只是看着地上稀烂的烧饼懊恼不已,转头就想去找撞自己那始作俑者,却只看见一个背影快步走入了前方人群。
穆清儿只得撇了撇嘴。
“算了,就一个烧饼而已,再买一个就是了。”
可就在这时,卖烧饼的老板娘突然说道:
“姑娘,你的钱袋子好像被人偷了。”
穆清儿一惊,赶忙摸向腰间。
自己那挂在腰间的鸳鸯荷包已经消失不见了。
若只是几两银子还好,以穆清儿柔弱的性子也不会想着去追回来,但那荷包对她来说却有着很重要的意义。
那是她刚接手裁缝铺时自己一针一线缝制的,一共有两个,上面各有一只鸳鸯。
被人偷走那个一直挂在自己身上,另一个还在她枕头底下。
说白了,哪个少女不怀春,虽然穆清儿的年纪现在已经算不得少女了,但她曾经也有梦想过遇到自己意中人的那一天。
若是这一只被人偷走了,那另一只也就没有了意义。
穆清儿气急,也顾不得喷香的烧饼了,抬腿就朝偷自己荷包的那人追去。
可穆清儿一个柔弱女子,又提着许多东西,哪可能追得上一个拼命逃跑的小偷,再加上她又喜穿长裙,因此还没跑几步,便在慌乱中踩到了自己的裙摆,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便朝着地面扑去。
可下一刻,她就发现自己被人揽在了怀中。
一只手臂正紧紧压在她的胸口。
让她感觉有些气闷。
接着便是羞怒。
穆清儿慌忙挣开了抱着她的手臂,转身一看,立马瞪大了眼睛,捂嘴惊呼道: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