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徐清明早早就起来了。
院子里的花圃已经有许久时间没打理,里面的杂草快如膝盖一般高了。
找了把带着锈迹的小锄头,徐清明蹲在花圃中,仔细清理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名风尘仆仆的中年男子悄然走进了院中,看见那个正清理着杂草的老人后也没做声,只是来到了花圃边上,如老人一般蹲了下来。
“远山,你回来了啊。”老人缓缓开口。
“老师,我回来了。”
一人一句,老人没有多问,中年男人也没有多回。
院中再次沉默了下来,老人依旧在耐心处着花圃中的杂草,中年男子也蹲在一旁耐心地看着,连呼吸,都放低了声响。
约莫一个时辰后,老人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撑着膝盖,就要站起身来。
中年男子见状赶忙上前搀扶。
“唉,人老了,起个身都这么费劲了。”
老人叹息一声道,撇开了中年男子搀扶着他的手臂。
中年男子收回手臂,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如一个做错事的孩童。
“这些年的流放,苦吧?”
老人拍了拍身上沾染着的尘土,问道。
中年男子回道:“身体苦哪比得上心中苦。”
老人挥了挥手。
“去好好休息下吧,看你的样子应该几夜没合眼了。”
“是,学生知道了。”
这个中年男人是徐清明的学生。
名叫齐远山。
曾被流放三千里。
苏尘也早早就起来了,吃过小环做的早餐后又不知从哪找来了一辆板车,拉上两大桶啤酒,与小环各自出门去了。
板车上的两桶啤酒是给徐清明送去的。
将自己的大半存货送出去,苏尘心中并不感到心疼。
他想卖啤酒,但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宣传手段,要卖只能去大街上叫卖,这也是他原本的打算。
但由于材料的原因,自己的啤酒定价不会低,不可能如曾经那般谁都能喝得起,因此去街上叫卖效果将极其有限。
现在正好,来了个免费宣传渠道。
徐清明的身份是不低的,从洛书韵这个花魁对他尊敬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像这种人必然有着极为广阔的上层人脉。
而这些人,也正好是苏尘售卖啤酒的主要群体。
让徐老爷子给自己免费代言,两桶啤酒算得了什么?
只是苏尘有些疑惑,自己不过是拉个板车而已,为什么这大街上的人都躲着他?
苏尘摇了摇头。
唉,还是梨花村的村民们热情啊。
这时,对面一个同样拉着板车,托着两个大木桶的老头迎面而来。
老头拉着车从苏尘旁边走过,惊奇地瞥了他一眼,自言自语道:
“什么时候来新人了,怎么我都不知道,这小伙子看着年龄也不大,怎么跟我们这些老头子抢活干?”
老头拉着板车与苏尘交错而过,一股恶臭也随之传来。
这是拉粪车,苏尘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然后看了看自己身后的板车和酒桶。
好家伙,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自己的车和桶比起老头拉的小了许多。
苏尘终于明白为什么街上那些人都避着自己走了。
于是他默默地将板车调整了下方向。
由拉改成了推。
云风楼并不难找,湖岸一条街上占地最广的就是。
与夜晚相比,清晨的街道显得十分冷清,只偶尔有客人从旁边楼内走出,有些行色匆匆,有些脚步虚浮踉踉跄跄。
苏尘到达云风楼时发现大门紧闭,未见有人进出,于是便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才有一名打着哈欠的中年女子将门从内打开。
“哈这位公子,你有什么事吗?”
中年女子打着哈欠,双眼微眯,似乎是被敲门声吵醒刚从床上爬起来,面上满是不耐。
“在下苏尘,是来找洛姑娘的。”
“哪个洛姑娘啊?我们楼里好几个洛姑娘呢”
“就是洛书韵姑娘。”
“哦找书韵姑娘啊,找姑娘你晚上来啊,我们白天不接客!”
说完就啪地一声将大门给关上了。
苏尘呆愣了一下,苦笑一声。
昨晚洛书韵离开得匆忙,也没说如何找她,这云风楼这么大,让自己去哪里找?
算了,既然这样那我还是自己去找徐老家吧,虽然可能会多绕些路,也总比在这干等着好。
就在苏尘要离去时,一个肥胖的中年妇人正端着一屉包子,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朝云风楼大门处走来。
“咦,这不是昨晚来找洛书韵的那个于妈妈吗?”
于是赶忙迎了上去,询问道。
“这位可是于妈妈?”
于妈妈听到有人叫自己,就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了苏尘一番,确认不是某个金主后,便斜着眼,尖声尖气道:
“你谁呀?”
昨晚拉着洛书韵走得匆忙,又加上天黑,于妈妈并没有看清亭子里的苏尘。
“在下苏尘,昨晚与洛姑娘约好今日前来楼内找她。”
于妈妈撕下塞在嘴里的包子,狐疑道:
“约好了?你约我家姑娘我怎么不知道?”
苏尘解释道:“此事是我与洛姑娘昨晚在西湖边的凉亭里约好的,洛姑娘应该没来得及告诉于妈妈。”
于妈妈这才仔细打量了一番苏尘,晃着手指恍然道:
“哦昨晚跟我家姑娘在亭子里的就是你啊!”
苏尘点了点头,笑道:“正是在下,请问书韵姑娘如今在何处?”
“哼!”于妈妈傲娇地哼了一声,昂着头说道:“不知道!”
“”苏尘。
这于妈妈似乎不太欢迎他来找洛书韵啊。
苏尘无奈,只得转身告辞。
谁知还没走两步,便听于妈妈在身后碎碎念道:
“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回家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这穷酸样也敢觊觎我家姑娘,门都没有!”
于妈妈之前的态度苏尘还勉强能忍,但这就实在是忍不了,立马转头瞪眼道:
“说谁癞蛤蟆呢!”
于妈妈桀桀一笑,抖腿晃脑,翻着白眼歪起嘴说: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活脱脱一个尖酸刻薄的中年妇人。
苏尘怒了。
“嘿,你个老妖婆大白天画个大花脸到处逛荡,哪来脸说本公子是癞蛤蟆的,我倒是想要问问,这大白天的您是要去吓唬谁啊?”
本少爷不让你尝尝厉害还真当我好欺负了!
我苏子安虽不一定能说上玉树临风,但怎么也能沾个仪表堂堂,怎么到你嘴里就是癞蛤蟆了。
况且是你家姑娘约的我,又不是我约的他,要说也该是天鹅想吃癞蛤蟆才对!
呸,我怎么骂起自己来了。
“混小子,你敢骂我老妖婆?”
“身宽体肥赛水桶,鼻插大葱可装象,说的就是于妈妈您了。”
苏尘也懒得退让,与于妈妈在云风楼前针尖对麦芒了起来。
于妈妈怒了,想当初年轻时自己虽没有花魁之名,但也是云风楼的一朵金花,多少男子曾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虽然如今年纪大了退下来了,但凭着一双巧舌也是难逢敌手,骂跑了不知多少想唬骗手下姑娘的浪荡子。
如今居然被这小子骂成了老妖婆大肥猪,叔叔可忍,婶婶都不可忍!
于妈妈气急,抓起屉里的包子就朝苏尘砸了过去。
“你这只混蛋癞蛤蟆,敢骂老娘,看老娘不砸死你!”
屉里的包子本就已剩得不多,于妈妈砸出三个便再没有了,又气得将蒸屉给扔了过去。
苏尘躲过前两个扔来的包子,伸手抓住飞过来的第三个,又躲开砸来的蒸屉,将包子在手掂了掂,倒是挺趁手,嘿嘿一笑,反手就朝于妈妈砸了回去。
于妈妈身材肥大,哪有苏尘灵活,被苏尘扔回来的包子结结实实砸在了脸上,顿时包子里的汤馅四溅,给她画了个大花脸。
好在包子出笼已久,里面的汤馅只余温热,要是刚出笼的包子,于妈妈非得被烫破相了不可。
于妈妈伸手抹掉挂在脸上的汤汁,看向苏尘的双目如喷火一般。
“你个混蛋,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于妈妈大吼一声,恶狠狠地朝苏尘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