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小友家的丫鬟?”
老者看向苏尘肩头的小丫头,问道。
苏尘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道:
“这是我妹妹,小环。”
老者点了点头,也没再追问,反而说道:“看来小友与令妹之间关系是极好的。”
说完就如苏尘所言,豪迈地将杯里的酒灌入嘴里。
仅一口,杯里的酒便已见底。
“老人家,好酒量!”苏尘由衷赞道。
杯酒下肚,老者的双眼突然多了一丝光彩,回味了一番,才意犹未尽地说道:
“真是好酒!”
接着放下酒杯朝苏尘说道:
“老夫一生饮酒,也自认见多识广,却不想依旧是见识浅薄,之前老夫质疑小友将冰块放入酒中的做法,如今想来实在是惭愧。”
“这一块冰块不仅没有破坏酒液原本的风味,反而让本就醇香柔滑的酒液变得更加清爽。”
“小友仅凭这酒,便已称得上酒中大家了!”
苏尘再次帮老者倒满酒杯,谦虚道:“老人家过誉了,这酿酒的法子是祖上传下来的,我也是承蒙前人恩泽罢了。”
老者点了点头:“不骄不躁,小友这性子也是极好的。”
老者接着说道:“对了,老夫徐清明,一直念着小友的酒,也未请教小友姓名,实在是失礼。”
苏尘对老者抱了抱拳,回道:“在下苏尘,字子安,见过徐老。”
“苏子安,好名字。”徐清明赞许道,但内心却有点疑惑,苏子安这名字以前似乎听到过,但一时却想不起来。
苏尘笑了笑,指着桌上的小龙虾,说道:
“徐老不妨尝尝这个,搭配啤酒乃是绝配。”
“这可是小溪虫?”徐清明惊讶道。
“正是,只是在下一直叫他小龙虾,若烹饪得当,也是极其鲜美的佳肴。”
“小龙虾,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谁知徐清明却摇了摇头,婉拒道:
“可惜了,老夫年纪大了,吃不得这类油腻荤腥之物,只得辜负子安的一番好意了。”
苏尘也不强求,与徐清明一起喝了一杯。
就在这时,远处的花船突然响起一阵惊呼声,接着又是一阵哄笑。
苏尘循声望去,只见远处花船上一堆人正趴在栏杆上,朝着船下水面张望。
水面上一朵水花溅起,但很快就消失不见,只余下片片波纹。
苏尘一惊,这是有人落水了?
但那船上之人只是站在船边看着热闹,并无一人下水营救。
苏尘看向徐清明,惊讶道:“徐老,那船上似乎有人落水,但船上却为何无人下水营救?”
徐清明喝了一口杯中啤酒,不急不缓道:“那应是花船上的表演,小友不必在意。”
表演跳水?
这可是西湖,不是以前的跳水比赛,况且那花船近十米高,没经过专业训练的人从那么高跳下来,就算是跳在水里,怕也是不好受的。
不过看徐清明不甚在意的样子,应该是没太大问题的。
“听口音,徐老似乎并非杭州人士?”苏尘询问道。
徐清明莫名笑了笑,说道:“我呀,还真是杭州本地人,只不过年轻的时候一直在外浪荡,这几年才回到杭州,以至于连乡音都快没咯。”
“那徐老的人生想必是极为精彩的。”苏尘。
徐清明听闻这话微微愣起了神,似乎想起了过去的岁月,自嘲道:
“多么精彩倒也说不上,我这一生起起落落,该经历的不该经历的全都经历过,如今还能回到家乡养老,其实也算是一种幸运。”
徐清明没有细说的意思,苏尘也没有追问,只是举起酒杯,对徐清明说道:
“为幸运干杯。”
徐清明意外地看向苏尘,似乎极少见到如此有趣之人,随即开怀大笑。
“好,为幸运干杯!”
徐清源这一杯酒喝得极为痛快,胸中郁结似乎都一扫而空。
“徐老似乎是有着什么烦心事?”
苏尘再次将徐清源的酒杯添满,这老头酒量应该很好,几大杯啤酒下肚脸上硬是没有半点变化,不像靠在自己肩头的这个小丫头,一杯酒而已,现在已经微微打起呼噜了。
徐清源叹了一口气。
“家事国事皆烦心啊。”
苏尘:“家事为何,国事为何,徐老不妨说与小子听听。”
徐清明点了点头。
“家事就不提了,实在羞于说与外人听。”
“至于国事,子安可曾听闻秦州之变?”
秦州地处大梁西北,与吐蕃接壤,民风剽悍,自古以来便是贫苦之地,并不受大梁王朝重视,甚至许多百姓都没听过秦州的名字。
但就在三月之前,北周悍然出兵,占领秦州,大梁与北周交涉未果,出兵秦州意图收复失地,但却屡战屡败。
就在上月,甚至传出大梁朝廷意与北周和谈,签订割让秦州的协议,顿时举国震动。
苏尘想了想道:“秦州之事,子安也只是道听途说,不知内中详情,因此不敢妄加评论,但坊间所传割让秦州之协议,却是万万不能签的。”
“哦?秦州偏远,自古贫寒,民众野蛮又治安混乱,朝廷大力扶持下才将其局势堪堪稳住。”
“因此对我大梁而言,秦州一地更如累赘,而此时北周军队已在秦州各要地布好防御,我大梁想要强行收复损失将极其惨重,在这种情况下,子安又为何觉得这协议是签不得的呢?”
徐清明来了兴趣。
“秦州虽位于西北,又贫寒动乱,但因其北临北周,西接吐蕃,若是将秦州割让于北周,那么位于秦州之外的兰州则成为了我大梁的一块飞地,将处于吐蕃与北周的包围之中。”
“吐蕃不敢动我大梁土地,但北周敢,也就是说割让秦州的协议一旦签订,我大梁丢失的将不止一个秦州,兰州也早晚会被北周纳入版图之下。”
“而这还不算最严重的,最为严重的是此事一旦落实,那么对大梁国运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朝廷会失了民心,军队会失了士气,而北周拿下秦州之后必定民心与士气大振,此消彼长之下,我大梁与北周之间数百年的平衡将会被彻底打破。”
“因此对于秦州之变,我认为是北周对于大梁的一次试探,若我大梁显弱,北周便会开始露出他锋利的獠牙。”
徐清明若有所思,然后问道:
“那么子安觉得,大梁朝廷此时该如何行事?”
苏尘坚定道:“当然是放弃签订割让秦州的协议,不惜一切代价夺回秦州!”
苏尘的话铿锵有力,如一块巨石砸在了徐清明的心中。
但苏尘所说的东西徐清明又何尝不知,可越是如此,他的心中就越发苦涩。
徐清明叹了口气,缓缓道:
“难,难啊”
苏尘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在下见识浅薄,刚才的话不过是个人所想,徐老不必放在心上。”
徐清明苦笑一声,看着苏尘,点了点头,赞赏道:
“子安是有大才的。”
这时,苏尘背后,凉亭下的水面突然响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苏尘回头看去。
却是一个女子从水中钻了出来,如一只落汤母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