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哈哈”
苏亦坐在阳台的小沙发上,捂着脖子疯狂咳嗽,狠狠喘了几口粗气后,疯狂起伏的胸膛才缓缓平静下来。
身旁小桌上的咖啡杯翻到在地,褐色的液体溅得满地都是。
看向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从梦中惊醒过来的苏亦突然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他又做梦了,依旧是古代。
梦中他成了一名赘婿,却在洞房花烛夜时被自己的新娘下药,用枕头活活闷死。
类似的梦他已经做了快一个月了,也曾在梦中代入过无数角色,有种地的农民,戍守边关的士兵,七八岁稚童,也有青楼中的妓女
但之前梦中的一切都未与现实中的他产生任何关联,醒来之后,那就只是一个梦,就连梦中发生的事情,都是模糊不清。
可这次的梦不太一样,梦中的他如同到了一个真实的世界。
花草,树木,路人,一切都无比真实。
就连临死前的窒息感都是那么的强烈,若是晚醒来几秒钟,现在的他恐怕也跟梦中一样,窒息而死了。
第二天一早,苏亦赶到了童晓菲的心理诊所。
童晓菲坐在办公桌后,低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又将脸边披散的发丝撩到耳后,穿着黑色丝袜的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单手撑着侧脸,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的老朋友。
“怎么了小苏苏,这么早来找我难道是想我了?”
苏亦并未理会童晓菲的调笑,满脸严肃道:
“晓菲,我与梦中的联系似乎加深了。”
见苏亦神色严肃,童晓菲收起了玩笑的面孔,问道:“发生了什么?”
苏亦将昨晚的梦境以及自身的感受给她重复了一遍。
听完苏亦的描述,童晓菲若有所思道:
“这有可能是你在梦境中代入过深,从而导致你的潜意识做出了错误判断,这种情况我倒是在其他病人身上也遇到过。”
苏亦立马否认:
“绝对不是,那时候我很清楚地明白我是在梦中,这种情况下我的潜意识不可能会做出错误的判断。”接着迟疑道:
“晓菲,我真的感觉梦中那个世界无比真实,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做的并不是一个梦,也许那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而我做的梦,正好将我与那个世界链接到了一起。”
童晓菲闻言愣了愣,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出,靠在苏亦旁边的桌沿上,斜身对他仔细打量了一番,说道:
“老苏,你不会精神出问题了吧?”
苏亦摇头:“没有的事。”
童晓菲拍了拍苏亦肩膀,语重心长道:
“老刘有个表妹,人长得特别漂亮,正好今天下午要来我们家,我跟老刘商量过了,看能不能把你们撮合下,你都28了,也该考虑下自己的人生大事了,正好谈个恋爱,免得一天想七想八的。”
老刘与童晓菲是夫妻,同时两人也是苏亦最好的朋友,这段友谊已经长达十五年之久,这些年来夫妻俩没少操心苏亦的感情问题。
苏亦苦笑,正想拒绝,却又见童晓菲伸出手指指着他道:
“老刘已经把今晚吃饭的地儿定好了,他说了,这事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苏亦只得无奈应下,与童晓菲告别后便离开了诊所。
童晓菲送别苏亦,却发现那远去的背影竟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诊所。
可直到晚上九点,童晓菲与老刘都未等到苏亦的到来,打电话也是无人接听。
两人急忙赶到了苏亦家中。
打开密码门,却发现那个男人正蜷缩在阳台的小沙发上,如婴儿般酣然入睡。
却早已没了呼吸。
。
“轰”
一道道闪电划破沉寂的夜空。
闪电下的雨水如根根银芒,狂猛暴唳地射大地。
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汉子正拖着一辆板车,在黑夜中冒雨前行。
他叫赵年旺,是一个埋尸人,他的工作是在接到消息后,去城门边一个隐秘处接收尸体,收取一笔不低的报酬后把尸体拉走,在城外找个地方埋掉。
那座繁华的城池有多少人赵年旺不知道,他只知道城里每天都会死人,有正常死亡的,也有意外死亡的,当然还有死得悄无声息的。
他埋的人,都是最后一种。
做这一行已经第三个年头了,他早已记不清自己埋葬了多少尸体,反正那个数字早就超过了他的计数范围。
虽说他没什么文化,识得的字也不超过十个,但他也明白,自己所埋葬的,其实是那座美丽城池繁华下的阴暗。
在他身后两里外,一座巨大的城池在闪电下若隐若现。
威严古朴的城门头上刻着三个大字:杭州城。
板车上,放着一床卷起来的草席,还有一把铁锹。
板车在泥泞的道路上左摇右摆,车上的草席也随之缓缓向下滑落,几丝黑发从草席下露了出来,又在瞬间被密集的雨水粘成一缕。
随着草席不断向下滑落,一张绛紫色的人脸终于暴露在了雨水中,雨水冲刷在他的脸上,裹挟着眼睑的血水向下滑落到板车上,又从板车缝隙落到地面。
赵年旺只是专心地拉着板车,并不在意身后的尸体,也不在意从尸体上流出的血迹,那些血迹在这场大雨的冲刷下,不会留有一丝痕迹。
他从来都不会过问拉的是谁,也不会掀开草席看上一眼,对于他这种人,少知道点总是能活得更久一些。
不久后,赵年旺拉着板车进入了一处芦苇荡中,繁密的芦苇在雨水冲刷下左右摇曳,伴随连续“噼啪”声响。
人烟稀少又繁密广袤的芦苇荡向来是埋尸的好地方。
直到芦苇荡深处,他才停下板车,转身拿起铁锹后,眼前突然一亮。
一道巨大的闪电在夜空浮现,随之而来的就是“轰隆”一声巨响。
闪电让黑夜在一瞬间亮如白昼,也让他看到了那张在雨夜下如恶鬼般的人脸。
赵年旺吓得打了个哆嗦,赶忙用草席将那张脸盖住。
“这人死得好惨”
赵年旺嘀咕一声,赶忙跑到一边挖起坑来。
但正在奋力挖坑的赵年旺却没看到,那张脸上的绛紫色,正在悄然消退。
约莫两个时辰后,赵年旺已经挖出了近一人高的深坑。
雨水不断从坑壁灌入,坑中积水已快没过他的膝盖,想再往下挖也是不可能了。
赵年旺将手中铁锹扔到了坑外,自己也朝坑外爬去,只是今夜大雨,积水流向坑内导致坑壁湿滑,赵年旺很是费了一番劲才爬回了地面。
来不及处理身上的泥污,赵年旺只是用袖子抹了一把满是雨水的脸,就朝板车走去,只要把尸体扔到坑里填上土,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但下一刻,他却呆愣在了原地。
板车上的尸体,不见了
只剩下一床草席孤零零铺在板车上
黑暗的芦苇荡,只剩下了雨水打叶声。
嘈杂,却又寂静得可怕。
他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不知何时,腿肚子却已微微颤抖了起来。
在他左眼眼余光中,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如一根木头般矗立在左边的芦苇荡中,随着摇曳的芦苇若隐若现
一阵惊雷闪过。
整个芦苇荡忽然亮如白昼。
赵年旺中也终于看清了那披散长发下的惨白人脸。
而那人影也在此时缓缓抬头,看向了自己
“我滴亲娘咧!”
赵年旺吓得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朝芦苇荡外跑去,连板车和铁锹都不要了。
芦苇荡中的人影并未理会逃跑的赵年旺。
他只是低下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喃喃道:
“苏尘,字子安”
“我成了梦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