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手里攥着那个黑色金属球,球面光滑得几乎不反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又抬起头来看了看对面那个老人手腕上已经熄了蓝光的手环。
“你们退后,再退后,再退。退到那条石柱后面去。”
安妮看了她一眼:“你想干什么?”
“哎呀你先退嘛,退就是了。”宁宁已经把目光从安妮身上移开了,转向陈军,“老板你也退。”
陈军没有动,他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宁宁手里那个黑色金属球上,看了两秒,然后又看了看宁宁那张写满了兴奋的脸。他认出了那是什么,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转身朝身后的安妮他们挥了一下手。
“退后,闭眼。”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稳,但那种稳里带着一层平时不太常见的郑重。
宁宁看了看身后的人都退远了,又看了一眼陈军。陈军还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个球上,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
“你确定这玩意儿能用?”他问。
“我拿的时候看了标签的。”宁宁理直气壮,“上面写着‘实验完成品,待测试’。”
“待测试的意思是——”
“哎呀,总得有人试一下嘛。”宁宁已经把球举起来了,手臂后撤,像要扔出一颗棒球。
陈军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没有离开宁宁手里的球。
宁宁把球扔出去了。
那球脱手的时候很轻,像一颗被抛起来的石子,在昏暗的光线里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落向那个老者和帐篷之间的位置。球体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宁宁已经猛地转身扑向了陈军。她个子小,动作又利落,两条胳膊挂住陈军的腰,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身上。
“我跑得慢,”她仰头看着陈军,“老板抱着我退!”
陈军没来得及说什么。
他一手揽住宁宁的腰,把她往怀里一带,脚下猛蹬地面,整个人贴着石壁往侧面飞退出去。靴子在碎石地面上擦出一道长长的痕迹,石屑四溅。他刚退到石柱后面把宁宁按在身下护住的瞬间,背后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响动。
那响声不大。比预想中的爆炸声小了很多,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掌捂住了什么东西闷闷地捏碎了。可随之而来的东西让所有人都闭上了眼——强光。那光不是从某个点放射出来的,而是从整个爆炸范围的空间里同时亮起的,白中带蓝,刺得人眼皮里的血管都透出了形状。
轰隆一声,这时候才真正到了。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从石厅中央向外扩散开来,压着地面扫过,石柱上的苔藓被整片整片掀起来,卷在空中。头顶的岩层震动了一下,细碎的石屑和灰尘哗啦啦地落下来,打在众人背上和头盔上,噼噼啪啪的。一些石雕像的底座被震得歪斜了,有几尊整个倒下来,砸在地面上碎成几块。
震动持续了好几秒才慢慢平息下来。灰尘还在半空中翻涌着,灰白色的粉尘弥漫在整座石厅里,呛得人嗓子发干。
安妮从石柱后面探出半个头来,眯着眼往爆炸的方向看了看,然后整个人慢慢从石柱后面走了出来,一步,两步,第三步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住了。
“我的天……”
安东尼跟在后面,扶着石柱边缘站稳了,目光往前一扫,嘴里吸了一口凉气:“……恐怖如斯。”
石厅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型坑洞。
坑洞的直径至少有上百米,边缘像被什么巨大的圆形工具切割过一样光滑,但坑壁上的石层又是碎裂的,布满了放射状的裂纹,从中心往外一圈一圈地延伸,像是石头被敲碎之后又被压平了。坑洞的深度大约四五米,底部全是粉碎的花岗岩颗粒,白花花的一片,细得像沙子。
坑洞周围原本摆着的那些石雕像和石制装饰品大部分都不见了。离得近的几尊连底座都没剩下,离得远一些的至少也被掀翻了大半,歪倒在各处,断胳膊断腿地散落一地。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坑洞边缘一侧的地面。那里原本站着几个深渊的成员,穿着深色作战服,手持武器,陈军进来的时候扫到过他们,人数大约五六个人。此刻那片地面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残骸,没有碎片,没有血迹,连他们脚下站过的那片石头都被削掉了一层,颜色比周围淡了两个色号。
就像那些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唯一剩下的就是那个老者。
他站在坑洞的另一侧边缘,身上的深灰色袍子已经完全没了。布料被高温和冲击波撕成了碎片,残留的几缕布条挂在他的肩膀上,可怜巴巴地垂着。他整个人赤裸着上身,皮肤上沾满了灰尘和石屑,灰扑扑的。手腕上那个银灰色的手环还在,环面暗淡无光,但似乎没有损坏。
老者站在那里,嘴唇紧紧抿着,深陷的眼窝里那两道目光像是两把锈了的刀,钝钝地扎过来。
安东尼张着嘴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那是什么武器……”
“能源压缩炸弹。”安妮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宁宁从裁决实验室里拿出来的。那个炸弹的标签我见过,写的是‘新研能源压缩装置’,据说还在试验阶段。”
她看了宁宁一眼:“你连这种东西都敢拿?”
宁宁已经从陈军身上爬下来了,拍了拍身上的灰,仰着下巴:“研究出来不就是给人用的嘛。再说了,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好不好使?”
陈军站在坑洞边缘,低头看了看那个巨大的坑,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赤裸上身的老者。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很想笑但又不想让对方看到的弧度,压了两下才压住。
“这玩意儿,”他说,“还是我提供的方案。研究了快一年,刚做出来,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实验。”
他偏头看了宁宁一眼:“你拿的时候倒是顺手。”
宁宁嘿嘿一笑,没有接话。
老者的声音响起来了,比刚才更嘶哑,更带着一股从深处翻上来的恨意:“陈军……你该死……你们都该死……”
宁宁转过身对着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掏出了一个东西。那东西和刚才那个黑色金属球长得差不多,大小相似,表面同样光滑无光。她把它举在手里晃了晃,像是拿着一个玩具在逗小孩。
“老东西,”她说,“我还有一颗。要再送你一个吗?你不是神仙吗,送你上天好不好?”
老者的目光落在那颗球上,深陷的眼窝里那两把刀微微缩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紧了,整个人往后微微退了半步。
宁宁扬了扬手里的球:“投降不?”
老者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抬了起来,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左手手腕上那个银灰色的手环,慢慢地往一个方向扭了一下。手环的表面开始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蓝光,比刚才第一次亮起来的时候暗得多,像是在拼命蓄积着什么残余的能量。蓝光一闪一闪的,节奏很不稳定,像是一盏快没电的灯在挣扎。
陈军的目光落在那只手环上,嘴角那点弧度收了回去,整个人重新冷了下来。
他把宁宁往身后轻轻拨了一下,手按回了腰间的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