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当一辈子的伙计！”
老农泣不成声，连我们都有些被他的情绪感染。
波日迭见此情景，高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灵童也双手合十，对着老牛和老农行了一礼，然后说道：“阿弥陀佛！佛说世间一切苦难，终归虚无。”
随后，波日迭和灵童便绕路，小心翼翼的从菜地中走了过去。
没有踩到地里正在发芽的嫩芽。
我们也很快跟了上去，走过去之后，我回头看去，只见老农正在用力的推动老牛的尸体，似乎想带回去好生埋葬。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惊慌的声音传了过来：“爸！爸！不好了，浩儿的高烧病又犯了，村里的张婆给看了，说必须要去请镇上的医生来给打针！”
老农的儿媳跑了过来，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略胖，但长相清秀，只是此刻有些惊慌。
老农顾不得老牛，连忙站了起来，往回跑去，问道：“严不严重，多少度？”
儿媳妇说道：“快四十了，张婆也没有任何办法。”
老农一听，明显慌了神，连忙往家里跑去。
但是没跑几步，就回过头来看老牛的尸体，他不知道在孙儿和老牛之间如何选择，仅片刻之后，便快速说道：
“老伙计，我一会儿再来接你回家！”
说着，他以最快的速度往家的方向跑去，儿媳妇在后面喊：
“爸！爸！你做什么？”
老农似乎不明白儿媳为什么这么问，说道：“回家看浩儿啊？”
儿媳也是急的直跳脚：
“爸，张婆说了，浩儿要打针，你快去镇上，找医生过来给浩儿打针！”
老农这才反应过来儿媳来找他的用意，慌忙转身朝镇上走去，一边走一边念叨：
“对，对，找医生来给浩儿打针。找医生，先去找医生！”
他一边说一边跑了起来，同时回头对着儿媳妇说道：
“小翠，你先回去照顾好浩儿，天黑之前，我一定将医生请回来。”
我们的速度很快，但老农还是很快就追上了我们。
追上我们之后，他就开始剧烈喘息，老农年龄大了，如此剧烈运动不太行。
我说道：“老人家，慢着点，急不得。相信你孙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
老农对我拱手：“谢谢，谢谢你吉言。”
我们行走的速度本来就很快，老农一直跟在我们身后，但他脸上的担忧和急切神色一直没有淡去。
我们也不知道老农要去的小镇究竟在哪里？反正他跟着我们走了很远。
好在这里的路是现成的，应该经常有人走。
突然间，老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对着我说道：
“年轻人，有件事情，我一直想不通，不知道能不能请教你？”
老农的态度突然变得谦卑起来，我微微一怔，不明白这老人口中的事情是何事，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答上，但我还是说道：
“老人家，您请讲，但我不一定能回答上来。”
老农说道：“无妨，我就说来听听。”
说完，老农似乎陷入的回忆中，说道：
“在我们村子，有一个妇人。早年时，她儿子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家里突然闯进来几头狼，将他儿子给叼跑吃了。
那妇人回到家，没有看到自己的孩子，于是到处寻找。我们也一起帮他寻找，村子里里外外，各种缝隙间也都找了。
依然没有找到。于是妇人怀疑，她的孩子被人贩子给拐走了，起初我们也都是这么认为。
妇人走出村庄，开始全国各地寻找自己的孩子，寻找人贩子的下落。
后来她终于找到了一个人贩子，但这个人贩子不是拐跑她孩子的那个人贩子，于是她杀死了人贩子。
由于一直没有找到自己的孩子，妇人思念成疾，心里出现了很多变化，变得有些扭曲。
于是她开始一边找孩子，一边杀人贩子。人杀多了她也就变得越来越疯狂，以至于到后来，她看谁都像人贩子，屠刀就没有停下过。
直到警察将她抓住。不过，她也没有死，只是关进了精神病医院里。
警察调查了好久才发现，她的孩子并没有被人贩子拐走，而是被狼叼给走了。
煎熬痛苦与思念亲人的折磨妇人受了，但她杀死了很多人，其中有该死的人，也有无辜的人。
最后，我想问的是，这次事件中，究竟是谁错了？错的是狼还是那个妇人？”
老农说完，一双浑浊的眸子看向了我，在等我给出答案。
我脑海中回想着这个故事，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错的是那个妇人吗？但导致这一切的根源乃是那几头狼。
但错的是那几头狼吗？狼要觅食乃是天性，它们又有什么错？
老农看我一直不回答，便继续说道：“这个问题我纠结的半生，一直没有找到答案。
今日陪伴我多年的老牛生死，孙儿重病，便又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随后，他也不追着问我要答案。
而我一直在思考老农刚才的问题，这个问题隐约间似乎让我触碰到了一些什么。
若狼没有错，失去孩子的妇人也没有错，那死去的人何其无辜。
道家思想这个问题何解？
佛家思想这个问题又何解？
我突然觉得，老农似乎问错了人，这个问题他不应该问我，而应该去问灵童或者波日迭大师。
不过，我也很好奇，灵童和波日迭大师会如何回答？
我也没有放弃思考这个问题，因为隐约间确实让我抓住了一点什么。
这时，老农加快了步伐，追上了前方的周苍海，说道：
“小兄弟，我看你气度极为不凡，想必也曾是读书人吧，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周苍海一听，连连摆手：“我上学的时候成绩不好，一直是倒数，你还是问别人吧！”
老农友善的笑道：“都是走路，又都是顺路，就当是闲聊如何？”
周苍海还是摇头：“不了不了，你刚才问我兄弟的问题，我听到了，我答不出来，你还是换个人再问吧。”
老农摇头：“若不是那个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