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当陈昂看到最后一张，也就是今年一月份的阅读救助报表之时。
也是忍不住的一掌拍在桌子上，大骂了一句：
“畜生！”
“看出来了？”李川看了陈昂一眼。
陈昂指着救助报表道：
“1月份，救助人数，25人。”
“1人是‘作者本人’，出车祸，导致残疾，双腿无法行走，失去劳动能力。”
“这个基金打发叫花子一样，给了2000元的救助。”
“而其他24人，全部是‘作者家属’。”
“14个白血病患者，10个神经母细胞瘤患者。”
“24人，全部获得10万元的基金最高救助。”
“这特么是把人当傻子了吗？”
看着陈昂有了一些情绪，李川也能理解，毕竟陈昂最低谷的三年封杀，就是靠着网络小说过来的，他安抚道：
“陈昂，你先别急。”
“你还可以查查这个‘作者本人’，以及‘作者家属’这些人到底写了多久的书。”
“事情会更清晰，明了。”
闻言，陈昂当即不做犹豫，打开阅览小说网，开始跟着名单，搜索起了被救助人的笔名
第一个，第二个……
第25个……
陈昂一个接一个的将江令仪搜集的报表，最后一个月的《阅览·作者关爱计划》救助表上的作者搜索完。
对了一下身份信息。
没错，全部对得上。
25个，作者身份全部对得上。
可……
其中24个申请救助的‘作者’身份，都是那种近几个月才注册，作品总字数，累计不超过10万字的作者。
唯一一个超过10万字，也超过100万字，名下一共五本小说，每本至少200万字，而且全部完本的，累计创作超过1400万字的作者。
就是报表中那个唯一‘作者本人’申请救助的残疾作者，出车祸，双腿无法行走，以残疾之身申请阅览关爱基金的救助。
却只拿到了象征性的2000元。
而其他24个，全部不超过10万字的作者账号，申请救助的，全部是‘作者家属’。
看到这里，陈昂大致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李川。
李川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很是明确的回道：
“虹心基金会，算是在规则内办事，阅览这个基金，规则就是这样的，只要是‘作者’账号都能申请，无论是作者本人，还是作者家属。”
“公开出来的名单，上个月的，因为才过去不久，我也找当地朋友核实了一下。”
“神经母细胞瘤这个病，本来就罕见，一个市，都没几个，稍微打听一下，就能验证了，病确实是存在的。”
闻言，陈昂没有急着说些什么，而是仔细的又看了一下那24个，全都不超过10万字的作者账号。
点进他们的主页，看了他们的作品书名、简介，以及正文。
扫了几眼后，陈昂摇了摇头道：
“一眼ai。”
“而且是狗屁不通的ai，应付事的那种。”
“完全不懂网文。”
“这些‘作者’，全是外行。”
“他们之所以注册作者账号，写一个几万字的小说出来。”
“完全是为了符合那个连续更新一个月的要求规定。”
“是这样的。”李川认可的点了点头：
“我找的那个打听的人，也是这样说的。”
“名单上的人他们市里就有一个，自己是一个40多岁的农民工，只有小学学历。”
“网文创作，基本没可能，甚至用ai创作都很难，为了给亲妈治这个神经母细胞瘤，愁的在医院用头一下下的碰墙。”
“不知道从哪个渠道，得知了这么个消息，一通操作下，还成功了。”
“人现在还在医院呢。”
闻言，陈昂微微皱眉，他又不是孙悟空那样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对于这种苦难之人，恻隐之心还是有的。
只是他很疑惑，为什么是一个农民工。
如果说虹心基金会搞猫腻，是拼关系获得这个资助名额，怎么也不会轮到一个愁到在医院里用头一下又一下碰墙的人身上，这种人肯定是没什么关系，人脉，也没钱的。
脑海中想着呢，他看着桌上报表上，密密麻麻的‘白血病’，‘神经母细胞瘤’，获得10万元捐助信息，忽然发问道：
“杜虹……”
“李哥，你给我去查查，杜虹有没有亲人，得过这两个病。”
“杜虹亲人？”听到这话，李川也算是回过味来了，他似有所悟道：
“刚才看了这个名单，我也查过一下信息。”
“白血病，就已经够罕见了，我们华国华国十几亿人口，每年发病也就几万到十几万。”
“那个神经母细胞癌，更是罕见病中的罕见病，整个华国，一年发病才一千人上下，而且百分之90以上，是五岁以下的儿童患这个病……”
“也就是说，可以从杜虹，或者杜虹亲人的孩子身上找线索。”
“是这个意思。”陈昂点了点头沉声道：
“杜虹这人，做事还是有一点底线在，也是习惯按照规章制度办的。”
“她想要钱，但应该是没有去贪善款。”
“而是拐个弯，自己开公司，建厂房，搞生产，然后基金会从自己公司采购慈善物资，爆出去，舆论肯定会出问题。”
“但程序上面没问题。”
说着，他指了指面前那张报表道：
“现在和阅览合作这个项目，她还是在按规章制度办。”
“这最后一张报表，总共25人，24个是‘家属家属’申请，全部是白血病和神经母细胞癌，每人10万，花出去240万。”
“唯一的‘作者本人’，残疾，就2000块钱打发。”
“说出去可能惊世骇俗，谁都能看出问题。”
“可那些‘作者家属’，也是真的有人注册作者账号，用ai写，上传一些章节，坚持打卡满一个月。”
“别管内容质量有多差，是不是一分钱没赚到，至少合规。”
“所以这个白血病和神经母细胞瘤，作为一眼就能发现的突破口，不管是杜虹授意，还是下面的人为了讨好杜虹。”
“一定和杜虹这个会长有关，不然不可能持续也半年了，外界没人主义，虹心基金会每个月支出上百万，就不核查的。”
闻言，李川也是点了点头：
“这个确实，杜虹这个虹心基金会，一直都在打擦边球。”
“程序上过关，然后在合规的基础上，想办法搞小动作，做一些符合自己利益的事。”
“我会去查的，连带和阅览打官司的盗版网站的人，还有接受到捐助的病人，我也会让人去接触。”
说着，李川忽然顿了顿，用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向陈昂。
“李哥，有什么事就说吧，我们俩谁跟谁。”陈昂注意到了李川的表情，索性先开了口。
见陈昂主动发问，李川便也不再犹豫，他很是直接的问道：
“陈昂，你是不是早打算好，一定要去两天后的杜虹那个发布会的现场。”
“搅一个天翻地覆。”
“甚至可以说，在那位感动华国人物齐庭春上门的时候，道德绑架你，逼着你捐款的时候，你就已经决心要闹一场大的。”
“所以才示敌以弱，一步步引蛇出洞，弄成现在这么一个局面。”
闻言，陈昂也是笑了：
“李哥，你当我神机妙算，还是能掐会算啊，怎么可能在齐庭春上门的时候，就想到现在的事，那不成诸葛孔明在世了。”
“不过……想把事情搞大，是真的。”
“虹心基金会作死说要开新闻发布会，我就想到了去现场，也是真的。”
“因为，虹心基金会这些破事，不就是合规，但不合道德，也不合大众认为做慈善，就该朴素，该一心为行善，没有私心的本质吗？”
“而且，去了现场，当面质问，杜虹也没有反应的时间，到时候事后她说一万句合规，只要当场辩驳不了，不也只是个笑话了吗？”
话说完，李川的迷惑也解开了，他松了口气道：
“这还差不多。”
“就这两天的事，我还真以为你是能掐会算了，把敌人一步步引诱到圈套里一网打尽。”
“如果真是那样，已你20多岁的年龄，那未免老谋深算的有些可怕了。”
“既然是见招拆招，也好，虹心基金会自己找死招惹，还要开新闻发布会继续颠倒黑白，那就让他们开，让他们自己给自己掘墓。”
“其他的事我这边会发动关系去做，尽量早一些把事情搞定，该整理的证据也整理好，让你在新闻发布会上，没有后顾之忧。”
“嗯。”陈昂点了点头：
“去吧，李哥。”
“舆论上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只要事情能搞清楚，甚至不一定要证据。”
“新闻发布会上，我就把杜虹和他的基金会，以及那些个《星榜》明星和他们背后的公司，甚至阅览这些人一锅端掉。”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咱们文娱行业这个破屋子，也是时候清扫一下，该请那些渣茬赴死了。”
见陈昂说的认真，李川没有犹豫，直接带上江令仪就出去了：
“我这就去办！”
说着，便走出了办公室，甚至手机都已经掏出来，在那翻找联系人了。
陈昂看着李川离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他没有骗李川，也不会去骗李川。
齐庭春上门道德绑架要捐助的时候，他确实没想到什么把敌人骗进来杀，弄圈套之类的。
只是，齐庭春都还没来之前，在杜虹帮杜谋站台，说出‘走个面’，然后习以为常的慷大众之慨，让别人出钱，为自己捞人情的时候。
他就准备搞一波大的，弄这个虹心基金会了。
不是因为什么杜虹让大众‘走个面’，然后阴阳怪气《哪吒》和《流浪蓝星》是靠广城，乃至汉东人支持，是本地保护主义起效果，才有的成绩这事，决定搞她的虹心基金会。
而是因为，慈善行业，慷他人之慨，自己捞利益的场景，实在太熟悉，太熟悉了。
前世，在他还小的时候，过完年，想尽办法藏起来的一点压岁钱，亲戚给的红包钱，因为祖国灾情，全捐了出去。
而后不久，就爆发了著名的‘美美案’。
无数善款，汇聚成了‘美美’身上背着的LV包。
只不过那时候网络还不发达，他也还小，不解其意。
到了社会上依旧保持着这份有点单纯，有点傻的热忱。
自己一个人到大城市打拼，遇见灾情，看到路边有受难的人，也总愿意伸手帮一把。
虽然自己收入不高，活的也挺辛苦。
可最终，当自己身边的人患病，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以身入局，才发觉，想求助其实是一个笑话。
倒不是说社会完全的冰冷无情，也不是说社会上的人，也都冷血。
而是，社会的善意和大众的善意，很难很难传递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那里去。
前一世，亲人重病，他当时还算有些积蓄，带着亲人治病。
科技没问题，有大药企，弄出了新药。
最开始19800一瓶，一瓶只能吃一个月，大多数人，无力承担。
可医生也好，病人家属也好，都门清，药企花了这么多钱，把药弄出来，是要收回成本，是要赚钱，然后用赚的钱，去研制下一款新药的。
19800的价格，对于那些存款有几百上千万富裕阶层来说，是承担的起的。
等他们吃完疗程，药企自然会下调药价，或者和国家进行医保谈判，进医保进行一种变相式的降价。
而上一世的亲人，刚好就卡在新药出了大概一年，第一批富豪患者，已经吃完第一个疗程的节点。
药企自己也没想到，这个病的患者会这么多，而且愿意花高价买，药会卖的这么顺利。
一年时间，成本就收回了，甚至还因为业绩好，抬高了股价，剩下的时间，每卖出去一瓶，都是纯利润。
于是很顺滑的，就进行了降价，从19800一瓶，降价到5000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