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章补了3000字，从（补）看起。）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吃完晚饭后。
李川也是终于有了消息。
准确的来说，他带回来了一个人。
一个有些消瘦，整个人的状态，就散发着一种恐慌与不安情绪的男人。
“这位是……”陈昂主动发问。
听见发问，那个男人，却立马低下了头，完全不敢跟陈昂对视。
一副很是心虚，像是面对自己对不起的人那样。
李川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见他不说话，也便开了口：
“曾波，盗版网站‘追书网’的站主，现在被阅览告了，也判了。”
“不但被追回非法所得，还要赔偿阅览。”
“他个人网站，赚的钱也不多，前些年付了个房子首付，又结了婚，花了不少钱。”
“现在房子跌了卖了也还不起，给老婆的几十万彩礼也拿不回，要跟他也闹离婚，然后现在赔不起，已经被判刑了，只不过是缓刑，不用坐牢。”
“当然，他也有另外一个笔名，陈昂你应该熟悉。”
“什么？”陈昂听到‘笔名’这两个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转头看向了那个曾波，仔细看了几眼，他很确定的是，现实中他没见过这人。
那就只能是网上了。
正想着是谁呢。
李川已经说出了笔名：
“波波。”
“是你？”一听这个笔名，陈昂当即诧异的看向曾波。
自己刚被封杀那会，被房东罗慧敏收留，当时就想着，落魄是落魄了。
总不能真白吃白住人家的，而且虽然被封杀，三年内，不能当艺人了。
但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就去写小说了。
刚入行，在作者群认识了不少和自己差不多的新作者，以及那些喜欢混迹新人群的扑街作者。
这个曾波，就是比较熟的那几个。
常常一起开码字房间，组队拼字，互相监督的。
这样持续了得有半年多，曾波这个有经验，但运气欠佳的作者开出一本新书，然后赚了一些钱，脱离了扑街作者行列。
陈昂自己也靠《莫欺少年穷》，在网文圈子有了一些名气。
本应该是码字搭子，一起进步，双喜临门的事。
可后面不知怎么的，波波那本新书切了，不码字了，慢慢的联系就少了。
当时陈昂还以为他这是回归现实生活，去找工作之类的了。
没想到，故人再相逢，竟然成了盗版网站站长。
而曾波感受着陈昂的审视，心里的羞耻感爆棚。
最终，还是抬起了头，一脸的歉意道：
“白也，啊不，是陈董事长，我对不起你。”
“我的网站也盗版过你的书，而且靠你的两本书，赚了很多。”
“被抓之前，我甚至连你那本《平安传》和《三体》都有盗版。”
陈昂却懒得关注这些，都盗版网站了，盗版一些火的作品，简直不要太正常。
他关心的是，曾波怎么会成为盗版网站站主，李川又为什么带他过来，所以也就开门见山的问道：
“你当时当作者好好的，干嘛去搞盗版，我记得当初你可是老书没火，恨盗版网站没你的书，新书火了，又恨盗版网站有你的书的。”
“怎么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了呢？”
（补）
“这……”面对陈昂的问题，曾波明显尴尬起来，可一想自己家里的情况，妻离子散，自己还有了案底，未来甚至都不知道怎么生活，索性也就放开了，开口就是王炸：
“是阅览的一个主编，‘幸运’（好运以后改幸运）让我去做的。”
“他说这个比写小说赚钱。”
“幸运？”一听这话，陈昂眼神一凝，拿出手机。
在抖音搜索阅览官方号，点开阅览官方刚发的那个视频，他指着在视频中侃侃而谈，说阅览是作者们最坚固后盾的男人道：
“就是这个幸运？”
“他让你去搞盗版网站？”
“是。”曾波叹息一声。
“为什么？”陈昂不解的问道：
“我可是记得四年前，跟你组队码字的时候，明明你的新书已经起来了。”
“靠着那本小说，应该能过上不错的生活了。”
“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为了钱。”到了如今这个处境，曾波还是无法做到面对几年前的好友，语气里带着股子丧气感。
“展开说说。”陈昂也不急，这人既然已经过来了，时间就有的是。
他也是真想知道当初这位明明熬出头了的码字搭子，为什么好好的书不写了，去搞什么盗版。
“就当年我那本《圣域》，你还记得吧。”曾波开始提起曾经。
“当然记得。”陈昂回忆着说道：
“和我那本《莫欺少年穷》是同期的书，虽然成绩不如《莫欺少年穷》。”
“但下界九域与上苍设定还是有一定新意的，成绩在同期里面很不错了，远比你之前的书好太多了，稍微努力一点，多更新一些，一个月是能上万的。”
“而且我没记错，当初和你聊过设定，你下界九域与上苍之后，还设定了大世界也就是圣域，这是很有潜力的一本书，写好了，未来也算翻身了。”
“为什么就不写了呢？”
见陈昂一切都记得，甚至四年过去，连自己当时和他聊的书中设定都还记得。
曾波脸上不由露出一副痛苦之色，他很是难受道：
“因为时不待我。”
“21岁，大专毕业后，写小说写了整整5年。”
“却只够温饱，写出那本《圣域》的时候，我已经过了26岁生日，马上27了。”
“你那本《莫欺少年穷》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是定下三年之约的意气风发。”
“可我的三年，那就是30岁了。”
“你知道对于一个农村出来，只有大专学历，道社会上混了好些年，开始奔三了，却还一事无成的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听到这话，陈昂也大致意识到曾波为什么会直接变了个人了，他微微一叹回道：
“因为急。”
“对，就是因为急。”说着这个，曾波好像被触及了伤口，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开始肆意宣泄道：
“整个社会都认为，男人就该有车有房，就该能养活一家人。”
“可我做不到，完全做不到啊。”
“我的父母，给不了我一丝助力，甚至还要拖累我，我自己的学历，能力，在大城市只能找那种辛苦，又累，又赚不了多少的工资。”
“诚然，这些工作能够糊口，也能生存下去，可我不想一辈子都当底层人，你知道当底层有多苦，人生有多无趣吗？”
陈昂看着情绪忽然爆发的曾波，两世为人的他，当然知道当底层有多苦，只是他依旧摇头：
“这不是你放着正道不走，干净无风险的钱不赚，去搞盗版的理由，那是违法的。”
“你自己就是网文作者，你不会不知道。”
闻言，曾波沉默了，好一会之后，他才叹息着开口：
“因为盗版来钱快。”
“当时《圣域》有了点成绩，我拼了命的爆肝，一天写1万5。”
“每天更新7章。”
“结果，书上架的第一个月稿费，就有1万7千多，那个月，缴税都缴了快2000元。”
“然后，我发了朋友圈，两年唯一的一条朋友圈。”
听到这里，陈昂也知道曾波说到重点了，也就直接了当的问道：
“然后呢？”
“是朋友来借钱了？”
“还是认识的女孩，主动给你发微信了。”
一听这话，曾波都是一惊，诧异的看向陈昂道：
“你怎么知道？”
两世为人的陈昂，只是呵呵一笑：
“赚了点钱，还公然发朋友圈后，基本不就这两结果。”
“另外，我也能猜到，你不是不懂财不露富的道理。”
“你也不是不知道，稿费发朋友圈会有麻烦找上门。”
“但你还是发了。”
“原因嘛，也很简单。”
“你大专毕业，写了5年的小说，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个无业游民。”
“太渴望被周围人，被社会认可。”
“也太需要一次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来向朋友圈证明自己。”
“你不是个废物！”
话音落下，曾波张大了嘴，看着陈昂的眼神跟见鬼了一样。
他很清楚的记得，他没跟陈昂说过这事，甚至因为做盗版。
有那么点无颜见江东父老感觉，直接就切断了和所有认识的作者的联系。
他陈昂竟然只是聊上几句，就能把当年的事，猜的八九不离十。
简直恐怖。
而陈昂看着他这副见鬼了的表情，也知道自己猜中了，索性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原因猜的差不多了，如果是朋友借钱的话，数额也不会太大，太大你也不会借，更不可能为了急到去弄盗版。”
“那就只能是女人了，说吧，是为了凑彩礼，还是为了买车买房结婚。”
“把你搞得这么急不可耐，明知道有风险，是个火坑还往里面跳。”
“那个主编幸运，又是怎么忽悠你的？”
见陈昂几乎全猜出来了，曾波叹了口气后，也就老老实实的说了出来：
“是我老家一个初中女同学，上学那会，我暗恋她。”
“之后我上了高中，她去读了中专，有qq，也还在联系。”
“再之后，我上大专，她出社会，联系慢慢少了，但也加了微信。”
“那天稿费一发，我截图发朋友圈，她就主动给我发消息了。”
“问了一下近况后，我就跟她说了一下我的网络作者职业，还有现在写的这本书的成绩。”
“说现在刚上架，字数少，一个月才一万多，下个月上了大推荐，可能有三四万，这本书有信心写到一个月5万，甚至十万月收入。”
“后面她就说，上学那会，也喜欢我，只是我没开口，说这么多年，也一直没忘记我……”
听到这话，别说陈昂绷不住，一旁已经人至中年的李川，也一脸的无语。
甚至连作为女生的江令仪，都看不过眼了，她无语到：
“你不会信了吧？”
“她不会骗我！”曾波倔强回道。
江令仪看他这样，也是麻了，决定直接打破他的幻想道：
“那她这么多年怎么从没找过你，你朋友圈一发稿费截图，就找你了。”
“这叫喜欢？”
被这一说，曾波瞬间哑然。
陈昂看着他这副表情，也知道怎么回事，索性也就摊开了说：
“曾波，其实她找上你，说什么喜欢，你心里估计也有清楚，这不是因为什么爱。”
“我也不是要羞辱你什么的，我也是男人，我懂你的想法，你需要爱，哪怕只是虚幻的，别人装出来的，但你也需要。”
“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现在你的问题在于，你被告了，你的生活完蛋了。”
“我也跟阅览杠上了，李哥既然能把你带来，你自然也是想对付阅览的，说说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前因有了，因为你晒稿费朋友圈装逼，被女人缠上，想结婚，要买车买房给彩礼，需要钱。”
“后果呢？”
“主编幸运为什么让你去搞盗版。”
“因为幸运信得过我。”见陈昂如此的开门见山，曾波也不再犹豫，直接和盘托出：
“你也知道，我虽然扑街了五年，但五年来的书，都是签约上架能维持温饱的，责编就是幸运，也算是在幸运手下待了5年，看着他从责编一路当上主编。”
“包括《圣域》这本书，也是签在他手下的。”
“当时我那个暗恋的初中女同学微信主动跟我聊了两天后，就说他在莞城，要来我所在的广成我见面。”
“我宅了5年写书，当时就慌的不得了，买衣服，做造型，看视频学穿搭，又买了素颜霜之类的化妆品。”
“然后虽然来广城五年了，又没怎么玩过，又拼了命的做攻略……”
听到这里，陈昂大致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他摇了摇头开口道:
“所以，书根本没时间写了。
“毕竟，你光准备见面就花这么多时间。”
“真见面了，做了这么多攻略，去吃，去玩，去约会，那更没时间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