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波见陈昂表情认真，想着他这一年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也便没了顾虑，直接交出了底牌：
“那就拜托了。”
“备份，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说着，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陈昂。
陈昂看着曾波望来的眼神，当然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他人生毁了，报复阅览出口气固然好。
而能在报复阅览的同时，寻找东山再起的机会，那就更好了。
而现在，他陈昂就是这个机会，手指里但凡稍微露出一点。
也能帮曾波解决当下的困境。
可陈昂心里知道归知道。
还是选择了无视曾波这位故人的那一抹希冀。
原因很简单，他是明星没错。
但也是网络小说作者，而网络小说作者，和搞盗版的，就不可能讲什么交情。
更不可能，出手帮他度过现在的难关。
阅览内部的员工，监守自盗固然可恶，那难道曾波就是好人？
他自己可是盗版网站的站主，如今妻离子散，人生崩塌的后果，是他自找的。
真要帮他度过难关，如今可能千恩万谢，各种保证，甚至对天发誓，一定重新做人什么的。
可事情过去之后，谁知道他会不会死灰复燃，又去搞盗版。
毕竟搞了三年多，习惯了赚大钱，路径依赖了，很难不再重蹈覆辙。
反而是现在这样，违法所得全被法院没收用来赔付，甚至还不够，又背上了案底。
正常的工作，入职都难。
可网络小说，恰恰是不用面试，也不用查案底的。
回来静下心来写小说，把前几年的大城市买房，娶初中时暗恋的白月光当做一场幻梦，更容易解决自己的困境，甚至东山再起。
只是如今的曾波，身在局中，浑然不知而已。
这样想着，在沉默了好一会后，陈昂开了口：
“那就把备份现在给我吧。”
话音落下，曾波眼里无不透露着失望。
陈昂没有接话，而成年人的世界里，不接话，其实就已经代表着拒绝了。
他当然没有自讨没趣的再去向陈昂寻求帮助，而是微叹了一声：
“给我台笔记本。”
“我怕存网盘不够保险，会被查出来。”
“就备份到了储存卡里了。”
“行。”陈昂朝着江令仪示意了一下，江令仪很快拿来了一台新的笔记本，放到了桌子上。
至于为什么不让曾波用董事长办公室里现成的那些办公本。
很简单，那些笔记本，都有公司的核心机密。
曾波再怎么说也是搞盗版网站的，谁知道他等下插卡，会不会搞什么小动作。
而曾波也没废话，打开笔记本，把插有内存卡的读卡器，插入笔记本的usb接口。
几乎瞬间，电脑的设备中，多了一个内存卡设备。
曾波点击进去，操作几下后。
一个备份文件，被打开了。
里面，有音频，视频，也有聊天记录存档，聊天时间截图。
更重要的，还有数据调取的备份，乃至盗版网站一些收益与支出的底账。
随着曾波一份又一份的打开查阅。
尤是作为金牌经纪人，看惯了娱乐圈里各种你来我往利益交换的李川，也不由吃惊道：
“一个日访问量几万的网站，服务器加带宽这些的费用，每个月不到1000元。”
“月收益却超过10万元。”
“这收益率……”
话没说完，却只见曾波回过头来看了李川一眼：
“一本几百万字的小说，最多也就十几M。”
“上百本几百万字的书，才1个G左右。”
“收录一万本，十万本小说，也才一百个，一千个G而已，搞盗版，这些支出几乎可以忽略。”
“而且，我这个只能算小站。”
说着，曾波又点开了一份文件。
一本更大的底账，当即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其他盗版网站的底账？”饶是曾波就是自己带过来的，李川也不由被惊讶到了。
“是。”曾波点了点头道：
“这次阅览不止告了我一个，还有其他人。”
“他们被告了之后，也落入了和我差不多的境地。”
“刚好都是混盗版圈子的，有些人我也认识。”
“联系一下后，大家就底账共享了，反正这些都已经被法院查出来了。”
“大家的诉求都一致，我们确实搞得盗版，被告了认栽。”
“但阅览那些也赚盗版这份钱的，也别想好过。”
闻言，李川瞄了一下那大的底账，看着那些数额，试探性的问道：
“这总共一起，怕不是上亿了？”
“是几个亿。”曾波沉声回道。
“这……”李川不说话了。
别看娱乐圈，说哪个，哪个明星，动辄片酬几百万，几千万。
可实际上到手，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那得跟公司分，跟经纪人分，跟团队分，还得交税。
甚至还不知道片酬到底能不能拿到这么多，只是片方对外的宣传口径。
这盗版收益几个亿，哪怕放在娱乐圈都堪称惊世骇俗了。
更别说网文这么一个小众产业。
而陈昂，看着这几个亿的底账数额，没有多说什么。
他一直信奉一句话，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他只是转头看了眼江令仪道：
“令仪，让公司的财务和法务值班人员来一趟。”
“好的。”江令仪点了点头，立马去找人了。
不一会，财务部门的副总监，以及法务部门的一把手徐来，联袂而至。
陈昂也不废话，指着屏幕道：
“财务看看底账，有没有问题。”
“法务，看看这些聊天记录，视频，录音，以及底账，要是用这些，状告阅览监守自盗，帮作者打官司的话，我们有多少胜算。”
“好的，董事长。”财务副总监，以及徐来当即应了一声。
曾波直接起身让位，站在一旁看着专业的财务和法务，做着自己分内的事。
陈昂也没闲着，对着曾波：
“远来是客，喝杯茶吧，咱也好多年没联系了，正好叙叙旧。”
“等我的财务和法务查完，有结果了。”
“事情也就定了。”
“好，好的。”曾波赶忙点头，与陈昂、李川一起坐到了茶桌上。
只是他的内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三年多而已，如今的陈昂，或者说他认识的那个笔名叫做白也的网络作者陈昂。
变化实在太大，太大了。
现在的说话做事，完全就是一副领袖风范了，拥有那种让人信服的气场了。
就这样喝着茶，叙着旧，足足一个小时后。
财务副总监与法务部一把手徐来，同时站起了身，走到陈昂身前。
“有结果了？”陈昂转头，亲手给他们俩各自倒了杯茶，示意他们坐下说。
财务副总监，却没任何心思喝茶。
他知道，自己的董事长以前是网络作者，而且靠着写作，熬过了人生中被封杀的低谷期三年。
现在让自己查这种盗版网站的底账，意味着什么。
也深吸一口气，以一种做正式汇报的语气说道
“董事长，全查过了，账做得很清楚，进项，支出，都对得上。”
“还有时间，汇款账户，也很清楚。”
“所有底账加一块，盗版的收益，约3.2个亿。”
这个数字一出，整个办公室都沉默了下来。
尤其是陈昂。
写过网文的他，可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很多中低收入的网文作者，一年到头，也就赚那么三四万元的收入。
这三四万元的收入，要支撑他们租房，吃喝，交生活中的各种杂费。
乃至去治因为长期码字，导致的腱鞘炎，颈椎病，长期精神压力导致失眠，神经衰弱等一系列职业病。
可如今，三个多亿，上万名中低层作者一整年的收入。
进了盗版网站的口袋。
作者写的书，不是没有价值，读者看书，也不是没有提供价值。
可最终的结果却成了，作者辛勤劳作，却被别人摘了果子。
在慢慢消化这个信息后，陈昂又看向了法务部的一把手徐来：
“徐哥，你这边怎么说？”
徐来比起财务部的那位副总监，认识早得多，也和陈昂熟悉的多，甚至和天娱那场官司，都是徐来帮着打的。
只不过，当时被偏袒闺蜜吴琼的法官沈芙，找了个借口，赶出法庭了。
后续的一些官司，也都徐来在亲力亲为，甚至包括陈昂交代江令仪与她父亲江大海的官司。
所以也显得平静许多，他喝了一口陈昂亲手递过来的茶后，不急不缓道：
“证据链够了，也有人证，只不过这些人证现在是畏惧阅览是上市公司。”
“怕闹大了，自己吃不了兜着走而已，现在有董事长你出头，人证也不是问题。”
“不过，我有一点需要确认。”
“什么？”陈昂看了徐来一眼。
徐来神色认真道：
“我想确认董事长，到底是想告倒阅览。”
“还是为广大的网络作者群体，追回他们应得的稿费，版权费。”
“据我所知，现在阅览在网上阴阳董事长你，也有一些网络作者充当狗腿子，帮腔一起抨击你。”
闻言，陈昂没有任何犹豫：
“当然是为广大网络作者群体追回稿费，和版权费。”
“不过，阅览这种监守自盗的网文龙头，也得打击，不然这种事，永远不会停止。”
“最后的话，你只看到了给阅览充当狗腿子，帮腔抨击我的，就没有看到也有对于阅览阴阳行为，破口大骂的？”
“而且，那种无脑跟风抨击的，你确定他们是网络作者，而不是，水军？”
“能写小说的网络作者，会成批成批的蠢到给阅览这种慷他人之慨做慈善的行为站台？”
听完陈昂的话，徐来也是虚心受教般的点了点头道：
“是我欠考虑了。”
“既然董事长主要是想为广大网络作者群体声张正义，为他们拿回他们该得到的。”
“那事情，也就简单了许多。”
“我们大可以，不用去‘帮’作者们打官司。”
“权益，是需要自己去争取的，事事都是我们出头，这次帮了，以后问题再次出现，他们还是没办法。”
“所以，我觉得可以搞一次群体诉讼。”
“群体诉讼？”听着这个词，陈昂也是来了兴趣：
“展开说说。”
徐来轻声一笑，具体介绍了起来：
“意思是我们起个头就行，让作者们联合起来，以群体的力量，联合做一次诉讼。”
“这样声势也大，影响力也大，而且也更容易把事情一次性说清，一次性解决。”
“打起官司来，法院也方便一次性受理，不然单个，单个的去争取权益打官司，这不知要牵扯到多少作者的官司。”
“等法院开庭排队，都不知道要等多久，费时费力，还不讨好。”
听完，陈昂也不由点了点头：
“是个省时省力的好法子，还能汇聚网络作者群体的力量，让他们联合起来，拥有自保之力。”
“而不是一盘散沙，不管是平台，还是盗版网站，随时过来摘果子，摘了就摘了，一点办法也没有。”
“就这样办吧，不过，不是现在。”
“你可以先准备流程需要的材料之类，过几天，就会用到。”
“我明白。”徐来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陈昂则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8点，便挥了挥手道；
“明白，就先回去休息吧，今天占用你们休息时间了。”
“大过年的，陪陪家人，养足精神，明天你们可以下午再来上班。”
听着陈昂话里的关切，人至中年的财务副总监，当即摇头笑道：
“董事长，不用。”
“职责所在，明天正常上班就行。”
徐来则言简意赅：
“分内的事，我会尽快把流程的事准备好的。”
“你们……”陈昂指着两个上赶着要做事，给休息都不要员工，无奈的摇了摇头：
“先回去休息吧。”
“这事，先不急。”
他看得出，这两人是真把地球公司当家了。
“那我们先走了。”财务副总监和徐来双双点头，朝外走去。
而陈昂看了看办公室剩下的人，也便看了眼曾波道：
“今天就这样吧。”
“回家，还是我帮你订个附近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