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的呼吸乱了一瞬。她身居高位,见惯了大风大浪,也见惯了无数想在她面前表现的男人。
有的故作深沉,有的张扬狂妄。但没有一个人,像楚啸天这样。
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疯狂的话,却偏偏一脚踩在她最柔软、最脆弱的命门上。
那个人,等不起。这五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待着她的裁决。
这场豪赌,赌注是她的一切。良久。柳如烟紧绷的嘴角,忽然向上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那双锐利的眼眸里,翻涌着一股决绝的疯狂。
“好。”一个字,掷地有声。
“我赌。”女管事差点喜极而泣,双腿一软,扶着旁边的展柜才没滑下去。何老浑浊的双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疯了,都疯了……好,好啊!”
只有柳如烟的助理,脸色铁青,他想说什么,却被柳如烟一个眼神制止。那眼神在说:闭嘴,或者滚。助理瞬间噤声,只是看向楚啸天的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但是,我也有条件。”柳如烟重新掌握了主动权,气场全开,“就在这里治,当着我的面。我需要看到结果。”
“其次,从现在开始,这间展厅清场,除了我们几个,任何人不得进出。”“最后,”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如果你失败了,那一千万,我要你十倍奉还。你的人,你的命,我柳家,也收下了。”
这话一出,连何老都倒吸一口凉气。太狠了。这已经不是赌钱了,这是在赌命。失败,就是一无所有,甚至赔上性命。
所有人都看向楚啸天,想看他被这苛刻条件吓退的狼狈模样。
然而,楚啸天只是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笑话。
“可以。”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不过,我也有个小小的要求。”楚啸天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那个旗袍女管事身上。
“麻烦,去取一套银针来。要纯银的,针长三寸三,要九根。”
女管事猛地一愣,下意识看向何老。
何老激动得一拍大腿:“快去!就用我珍藏的那套‘九转还阳针’!快!”
女管事如蒙大赦,小跑着冲向后堂。
很快,无关人等被清退,原本喧闹的展厅瞬间变得空旷而安静,气氛也随之压抑到了极点。
展厅中央,只剩下楚啸天、柳如烟、何老,以及脸色难看的助理和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女管事。
女管事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何老抢先一步接过,亲自打开,盒中静静躺着九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小友,请!”何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朝圣般的虔诚。楚啸天点了点头,却没急着去拿针。他走到水晶展柜前,对女管事说:“开锁。”
女管事连忙拿出钥匙,颤抖着手打开了展柜。
一股浓郁又奇异的药香混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腐朽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楚啸天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那株紫血龙参捧了出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见楚啸天将那株参平放在一张铺了明黄丝绸的桌案上,然后从木盒中取出一根最长的银针。他并没有立刻下针。而是闭上了眼睛。
整个人的气息在瞬间发生了改变,之前的桀骜与玩味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的沉凝与专注。仿佛他手中握着的,不是一根银针,而是整个世界的权柄。
下一秒,他动了。手腕一抖,银针化作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紫血龙参主根上方的一处穴窍。
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何老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是‘鬼门十三针’的起手式?不,不对,似是而非,但神韵……神韵更在传说之上!”没人理会他的惊呼。
柳如烟的目光死死锁在楚啸天的手上。只见他手指翻飞,一根又一根银针接连刺下,每一针都带着一种玄奥的韵律。
九针尽下。那株原本暗淡无光的紫血龙参,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神秘的力量。以九根银针为中心,一圈圈淡紫色的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那三处已经出现枯败迹象的根须末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饱满、充盈。之前那股腐朽的气息,被一股更加霸道、纯粹的生命馨香彻底取代。
“活了……”何老看着眼前这一幕,老泪纵横,直接跪倒在地,对着楚啸天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神迹!这才是真正的神迹啊!”柳如烟的身体晃了晃,这一次,旁边的助理没敢扶。
她看着那株仿佛在呼吸的紫血龙参,又抬头看了看那个依旧闭着眼,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脸色有些苍白的年轻人。
她眼中的冰冷、愤怒、怀疑,在这一刻,尽数融化,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震撼”与“依赖”的炽热。
“刷卡。”楚啸天缓缓睁开眼,吐出两个字。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那句“刷卡”轻飘飘的,却像一枚炸弹,在死寂的展厅里轰然引爆。
柳如烟的助理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看向柳如烟,眼神里全是询问和不甘。
一千万,就这么给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骗子?
柳如烟没有看他,她的视线一秒都没有离开楚啸天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
她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一抹疲惫,也看到了那份不容置喙的笃定。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一千万放在眼里。
他要的,是她的低头。
是她为自己的怀疑和试探,付出代价。
“给他。”柳如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沙哑。
助理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柳总……”
“我不想说第二遍。”柳如烟的语气冷了下来。
助理身体一僵,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满心屈辱地转身,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部小巧的POS机,几乎是摔到了楚啸天面前的桌案上。
“密码。”他硬邦邦地问。
楚啸天看都没看他,随口报出一串数字。
助理飞快输入,打印凭条的“滋啦”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扯下凭条,用力拍在桌上。
楚啸天伸手,慢条斯理地拿起那张薄薄的纸片,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然后随手揣进了口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他不是刚刚拿到了一千万,而只是买了一瓶水。
“好了。”楚啸-天抬眼看向柳如烟,“钱货两清。”
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柳如烟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楚啸天的脚步停了下来。
何老也急了,一步上前,拦住楚啸天:“小友,楚先生!这参……它只是脱离了危险,药性还没完全稳固,还需要后续的温养啊!”
楚啸天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柳如烟。
“那又如何?”
他反问。
“那是你们的事,不是吗?”
“赌约的内容,是我能救这株参。现在,它活了。我赢了。”
“至于怎么让它‘活得更好’,那是另一笔生意。”
柳如烟的助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啸天骂道:“你……你这是趁火打劫!”
楚啸天懒得理他,目光始终落在柳如烟身上。
这个女人,从始至终,才是真正的决策者。
柳如烟深深看着他,良久,她挥了挥手,示意助理闭嘴。
“你开个价。”她很平静。
“我不缺钱。”楚啸天摇了摇头,“我救它,只因为我想赢。”
柳如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不为钱,不为名,只为赢。
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有着远超常人想象的图谋。
“那你想要什么?”柳如烟问,她发现自己的心跳,竟然有些不受控制。
楚啸天没有立刻回答,他绕着那株紫血龙参走了一圈,指尖轻轻拂过那九根依旧插在根茎上的银针。
“这株参,是为了救人吧。”他忽然说。
柳如烟的呼吸一滞。
“是。”她没有否认。
“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楚啸天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柳如烟的双手在身侧悄然握紧。
“开出你的条件。”她重复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要见那个病人。”楚啸天终于停下脚步,正色道,“我需要亲自诊断,才能确定后续的治疗方案。”
“这株参,只能吊住他的命,不能根治他的病。”
何老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固本培元,对症下药,这才是医道正理!柳总,快带楚先生去吧!”
柳如烟的助理还想说什么,却被柳如烟一个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可以。”柳如烟点头,“但我的条件,依然有效。如果你治不好,后果,你清楚。”
楚啸天笑了。
“那是自然。”
他说完,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一下。
连续施展“九针续命”,对他的精神力消耗实在太大了。
站在他身旁的柳如烟,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手很凉,触感柔软,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楚啸天一愣,抬头便对上了她那双复杂的眼眸。
有探究,有关切,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慌乱。
助理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柳总何等身份,何曾与一个男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还是一个刚刚敲诈了她一千万的臭小子!
“我没事。”楚啸天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站稳了身体。
柳如烟也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了手,指尖却还残留着他手臂的温度和衣料的质感。
她别开脸,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清冷。
“车在外面。”
说完,她率先转身,向展厅外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急促了几分。
何老一脸激动地跟了上去,嘴里还念叨着“医道有望”。
楚啸天看着柳如烟的背影,嘴角再次微微上扬。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这个女人之间的博弈,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