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极致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楚啸天，这个刚刚颠覆了他们认知，引爆了全场的年轻人。可他却像个局外人。他甚至没有再看王德发和苏晴一眼，仿佛那两人只是空气。
这种无视，比任何羞辱都来得更加致命。
孙老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精光。他拍了拍楚啸天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带着笑意。
“走吧，小友。这地方，浊气太重，不适合喝茶。”
一句话，给这场闹剧定了性。
“是，孙老。”楚啸天恭敬地应了一声，扶着孙老准备离开。
秦雪紧随其后，看向楚啸天的背影，眼神里全是好奇和探究。
拍卖行的负责人，一个姓李的经理，此刻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张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他不敢拦楚啸天，只能拦在孙老面前，声音都在发颤。
“孙老！孙老您留步！这件事，这件事是我们拍卖行识人不明，用了刘老这种庸才！您放心，我们一定给您一个交代，给所有来宾一个交代！”
为了挽回声誉，他直接把刚刚还被他尊称为权威的刘老给卖了。
台上的刘承基听到这话，本就煞白的脸更是没了血色，身体一晃，差点直接栽倒。
孙老看都没看李经理一眼，只是淡淡地说。
“交代？你应该去跟买家们交代。至于我，只是个来看热闹的老头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啸天。
“不过，今天倒是没白来，认识了一位有趣的小朋友。让我这把老骨头也学到了新东西。”
这话一出，李经理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孙老这是摆明了要保这个年轻人。
整个上京古玩圈，谁敢得罪孙老？得罪了孙老，就等于被整个圈子拉入了黑名单。他再看楚啸天，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恐惧。
这哪里是什么穷小子，这分明是一尊他惹不起的大佛！
“是，是，孙老教训的是。”李经理点头哈腰，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乖乖让开了路。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楚啸天扶着孙老，秦雪跟在身侧，三人就这么在万众瞩目下，不紧不慢地向外走去。
经过苏晴身边时，楚啸天脚步未停，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她一丝一毫。他径直从她身边走过，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苏晴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她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好闻的皂角香气。那是她曾经最熟悉，也最嫌弃的味道。
她总说他，一个大男人，连瓶好点的香水都舍不得买。
可现在，这个味道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剜着她的心。她眼睁睁看着他走远，看着他身边的秦雪巧笑嫣然地跟他说着什么，看着孙老对他满意的笑容。
他有了新的圈子，有了更优秀的人脉，有了她完全无法企及的高度。而她呢？她回头，看到了被两个保镖扶起来，依旧双眼无神，面如死灰的王德发。
一个天，一个地。强烈的反差，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后悔？不，这已经不是后悔能够形容的情绪了。
这是一种眼睁睁看着稀世珍宝从指缝溜走，还亲手把它踹进泥潭，再看着别人将它拾起，擦亮，绽放出万丈光芒的……酷刑。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会场外，晚风清凉。
秦雪终于忍不住了，她快走几步，与楚啸天并肩，一双美目亮晶晶地看着他。
“喂，楚啸天，你老实交代，你怎么会懂这些的？苯胺黑？连我都只是在书上看过这个名词，你居然能一眼看出来？”
她的语气里满是好奇，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崇拜。
楚啸天淡淡一笑。
“我爷爷以前喜欢收藏，耳濡目染，懂一点皮毛。”
他随口找了个理由。
总不能说，这些知识是《鬼谷玄医经》直接灌输到他脑子里的吧。
在鉴宝篇里，别说区区苯胺黑，就算是不同朝代不同地域的制墨工艺差异，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只懂一点皮毛？”
秦雪撇撇嘴，显然不信。
“你这皮毛，可是把上京古玩鉴定界的权威都给掀翻了。”
一旁的孙老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小雪丫头说的对。小友这可不是皮毛，这是真功夫！”
他赞许地看着楚啸天，越看越满意。
“小友，留个联系方式吧。改天有空，到我那喝杯茶，我收藏了几件小玩意，正好想请人一起掌掌眼。”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孙老这是要提携楚啸天入圈。
楚啸天自然明白其中的分量，恭敬地应下，和孙老交换了电话号码。
“孙老慢走。”
送走孙老，原地只剩下楚啸天和秦雪。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那个……我送你回去？”秦雪率先打破了沉默，脸颊在路灯下微微泛红。
“不用了，我还要去个地方。”楚啸天摇了摇头。
今天在拍卖会只是牛刀小试，当务之急，还是妹妹的病。
虽然用金针暂时稳住了病情，但那只是治标不治本。
想要根治，还需要几味极其罕见的药材。
那些药材，有钱都未必能买到。
“哦……那你自己小心点。”秦雪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今天谢谢你，让我看了一场好戏。”
“不用客气。”
楚啸天说完，转身走向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看着出租车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秦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爷爷，是我……对，我见到您说的那个人了……他，他比您形容的，还要有趣一百倍。”
出租车在夜色里穿行。
楚啸天靠在后座，闭着眼，脑中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鬼谷玄医经》中关于妹妹病症的记载。
先天心脉孱弱，阴阳失衡。
金针渡穴只能暂时续命，想要根治，必须找到一味主药——紫血龙参。
此物百年难遇，只生长在极阴之地的悬崖峭壁，寻常药店根本不可能有。
整个上京，或许只有一个地方能找到。
“师傅，去清河坊。”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有些诧异。
“小伙子，那地方晚上可没什么好逛的，都是些不开门的老铺子。”
“我知道。”楚啸天声音平淡。
司机没再多问，调转车头。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条古色古香的街道口。
这里没有霓虹闪烁，只有古朴的灯笼在晚风中摇曳，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条街安静得不像在繁华的上京。
楚啸天付了钱，径直走向街道深处。
在一众毫不起眼的老旧门脸中，一座三层高的仿古建筑格外突出。
黑色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
济世堂。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练功服的壮汉，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内家高手。
楚啸天刚一走近，就被伸手拦下。
“请出示会员卡。”左边的壮汉面无表情，声音像是从石头里挤出来的。
楚啸天平静地看着他。
“我没有会员卡，第一次来，想求一味药。”
“没有会员卡，一概不接待。”壮汉的回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或者，你能证明你的实力。”
另一个壮汉补充道：“我们这里只做大生意，药材、诊金，最低百万起步。”
言下之意，没钱就滚。
楚啸天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一枚从拍卖会角落里顺手淘来的鼻烟壶。
这东西看着普通，却是清代宫廷造办处的精品，市价至少三百万。
他把鼻烟壶递过去。
“这个，够吗？”
壮汉狐疑地接过，用一个仪器扫了一下，仪器上瞬间亮起一串绿色的数字。
他看楚啸天的眼神立刻变了。
“先生，请进。”
他恭敬地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济世堂内部别有洞天。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沁人心脾。一楼大厅宽敞明亮，一排排黄花梨木打造的药柜直抵天花板，每一个抽屉上都用小篆标注着药材名称。
几个穿着长衫的药师正在忙碌，动作一丝不苟。
这里不像药店，更像一个古老门派的藏经阁。
一个穿着旗袍，身段窈窕的女管事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找紫血龙参。”楚啸天开门见山。
女管事的笑容一僵，重新审视起楚啸天。
紫血龙参是镇店之宝，寻常人别说买，连听都没听说过。
“先生，您确定是……紫血龙参？”
“确定。”
女管事犹豫了一下，还是领着他走向大厅中央的一个独立展柜。
展柜由整块水晶打造，里面用温玉托盘供奉着一株半尺来长，通体暗紫色，根须间隐约有血丝流动的人参。
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从中散发出来。
就是它。
楚啸天心中一动。
“这株参，怎么卖？”
女管事深吸一口气，报出一个数字。
“底价八千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五百万。或者，您可以拿出同等价值的东西来换。”
价格高得离谱。
楚啸天眉头微皱。他现在身上所有东西加起来也凑不够这个数。
看来，只能用医术来换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一个清冷又带着一丝傲慢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这株参，我出一亿。”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楚啸天回头。
一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套裙的女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容貌绝美，气质冷艳，一双凤眼锐利如刀，强大的气场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正是商业女强人，柳如烟。
刚才还对楚啸天保持着距离的女管事，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柳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柳如烟看都没看她，目光直直落在展柜里的紫血龙参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志在必得。
“刷卡。”
她对身后的助理示意，完全把旁边的楚啸天当成了空气。
“抱歉。”楚啸天淡淡开口，“这东西，是我先看上的。”
柳如烟这才将视线转向他，那眼神像是在看路边的石子，审视，然后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亿五千万。”
她直接对女管事加价，用钱来回答楚啸天的“先来后到”。
女管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但身体已经很诚实地准备去拿刷卡机。
在济世堂，规矩是死的，钱是活的。
谁出价高，东西就是谁的。
周围的客人也都停下脚步，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要被柳如烟用钱砸死了。
楚啸天却笑了。
他轻轻摇头，看着柳如烟，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柳总真是豪气，花一亿五千万，就为了买一株药效已经开始溃散，最多只能吊命七天的‘准废品’。”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柳如烟那张冰山一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直刺楚啸天。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