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怀明听完那句话之后,整个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坐在偏殿的旧木椅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木纹。
偏殿不大,光线偏暗,只有从侧窗透进来的一缕日光落在他的膝头上,把那些灰白的头发照得发亮。
“半神。”
叶怀明终于开口,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你说她渡过了三九天劫,却没有神光接引。那她现在的境界,到底算什么?”
“比超脱高出一截,但够不着真正的神。”
叶云舟说道:“二百多年了,华夏至今诞生了多少超脱,可谁又飞升了?”
“如果不是她在域外渡劫,华夏境内甚至都不会为她降下三九天劫。”
“她是怎么想的?”
叶怀明问道。
叶云舟说,“我跟她说过。”
“她不信,或者说她不肯信。她觉得自己能凭借别的手段打开飞升通道,什么手段她都不在乎。”
叶怀明缓缓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片被灯光照得昏黄的木梁上。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古族之间的倾轧,见过中央政府与武修之间的博弈,见过秦岭深处那些被时间掩埋的秘密。
但一个半神要在华夏大地上强行开辟飞升之路,这种事他连想都没想过。
“她杀了楚家家主,把赵家收为己用,太行五族被她一锅端。”
“她的目标不止太行。她走的是全面收编的路子,所有古族,要么归顺,要么被除掉。”
叶怀明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她不只盯太行。”
“太行只是第一站。她跟我说过,百越、黔岳、西域、漠北,所有古族存在的地方,她都会一步步收拢。”
“秦岭是古族最集中的区域之一,她不可能绕过去。苍梧虽然隐蔽,她迟早会查到这边来。”
“现在我已经与她彻底交恶,所以如若她来了秦省,必然会找我们!”
叶云舟说道。
“你确定?”
叶怀明问道。
“确定。”
“我与她交手多次,她的行事风格我是了解的”。
“她不会同时开太多战场,但一旦某一个方向稳住了,她就会把全部注意力转到下一个目标。太行已经稳了,接下来她会往南,往西,最后一定会回到秦岭。”
叶云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之色。
叶怀明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走到偏殿的侧窗前,推开窗扇。
窗外是一片被石壁环抱的谷地,暮色正在从山壁上方缓缓压下来,把谷底的建筑和巷道染成一层均匀的灰蓝色。
远处能看见几缕炊烟从棚屋的烟囱里升起来,在谷地上空缓慢飘散,最终融入头顶那片灰白色的雾气中。
“这里的阵法能挡住她多久?”
叶云舟问道。
叶怀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暮色中的谷地,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此地名作苍梧,是我多年以前在一个消息贩子口中听闻的。”
“这里古时是一座超级宗门的驻地,因其相当避世,而一路穿越秦岭凶险万分,因此就算是陨落了也鲜有人知。”
“其中有大型聚灵阵两座,还有许多交错重叠的迷阵与幻阵,哪怕现如今我们好几个家族迁徙至此,也有相当一部分区域没有探索。”
“现在这里的灵气浓度比秦岭任何一处外林区都要高出不少,阵法的防御范围覆盖了整个谷地外围。”
“果只是普通的超脱境修士来攻,这些阵法至少能撑上几个月。”
他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叶云舟。
“但你说她是半神。半神的力量不是阵法能完全抵挡的。她能找到这里,就能找到破阵的方法。时间问题而已。”
“那怎么办?”
叶云舟问道。
叶怀明走回椅子旁边,坐下来,看着叶云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留下来,安心修炼。”
他道:“这段时间东奔西跑,虽然经历了不少事,但境界上的进步并不明显。
“灵粹境圆满已经卡了一段时间了。”
“苍梧的灵气浓度比外面高出不少,加上远古阵法的辅助,这里应该是目前最适合我突破的地方。”
叶怀明点了点头。
“杜若晴那边的事,我暂时不打算再插手。”
叶云舟继续说道:“太行也告一段落,接下来她暂时不会有大动作。至少在她把冀省和周边几个点消化完之前,秦岭这边还能有一段相对安静的时间。”
“我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把境界提上去。”
“你打算闭关?”
叶怀明问道。
“不知道。”
叶云舟道:“现如今我其实对我的境界深浅还很模糊。”
“祖爷爷,能不能抽空为我安排一场比试,我想试试我真正的水平。”
叶怀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叶云舟脸上,看了很久。
那张年轻的脸比他离开时多了些东西,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眼窝比从前深了一些,但目光很稳,跟从前一样。
“可以!”
叶怀明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
叶云舟笑了一下,转而拿出桃木剑,放在叶怀明面前,道:“祖爷爷,还有一件事。”
“桃木剑?”
叶怀明看着叶云舟放在桌上的桃木剑,神色一滞,疑惑道。
“对。”
“我刚回来的时候,恰逢族地搬迁,我不清楚家里人的去向,因此在秦岭里走了好长时间。”
“在此期间,我误打误撞,走到了六世族长,叶无尘前辈曾经的静室。在其中发现了一些功法,以及这柄桃木剑。”
叶云舟道。
“你……你说什么……?”
叶怀明脸上再次浮现震骇之色。
只不过,这次,他全然没有了先前那般克制,是实打实的喊出了声。
“这剑是第六任族长,叶无尘的佩剑?”
“那功法呢,现场还有没有什么功法之类的?”
叶怀明忽然急不可耐道。
叶云舟在袖口中摸索了一阵,转而又在手上的储物戒指里翻找了好一阵。
最终,他拿出一张皱皱巴巴,早已泛黄的竹麻纸,递给叶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