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布下面的血渍看，应该死了有半天了。”
那腰缠板斧，身材矮壮的汉子说道。
黑脸跑山人没有接话，但叶云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尸体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旁边的那个短斧跑山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斧刃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你们的灵识能感应到那团灵气吗？”
短斧跑山人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叶云舟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已经快速判断出了当前几人之间的大致状况。
这两个跑山人没有敌意，至少目前没有。
他们在主动寻求交流，说明他们也意识到这座粮仓里的东西没那么简单。
“那不是山魈的气息。”
“我杀过那畜生，对他们的灵气有一定感知。那些畜生的灵气杂乱而且很躁动，这跟我感知的状况完全相反。”
黑脸汉子扭头看了叶云舟一眼，“你过来的时候没有感受到吗？”
叶云舟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说了一句，“先进粮仓。但别走太深，先在外厅确认那团灵气的主体。”
现在，情况变得越来越复杂了。不过，叶云舟依旧坚信阳极果的判断。
那种躁动的感觉，只有凶兽在面对凶兽的时候，那种生理本能所表现出来的躁动才是最真实的。
只可惜叶云舟不会“驭气术”这类能够观察灵气颜色的术法，不然早就给粮仓内这神秘生物定性了。
三人之间的灵识交流不过一瞬，但彼此心中都已经有了数。
身后那六个村民的动向也被他们各自纳入眼中，但没有人在面上显露出任何反应，一切照旧。
黑脸跑山人率先起身，贴着土墙的阴影无声地向粮仓正门摸去，短斧跑山人紧随其后。
叶云舟跟在队伍最末尾的位置，在跨过门槛的同时，掌中木剑轻轻一转，一道清风飞入粮仓中。
粮仓主厅内的视野没有改善。光线依然昏暗，只有屋顶的几处破损处漏进来几道光束，像是一道道从天而降的探照灯，照亮了地面上那些破碎的木桶和散落的谷粒。
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束里缓慢地翻卷着，因为叶云舟几人的出现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东北角的位置有一道半掩的矮墙，墙后面似乎还有空间，那团灵气的源头就在那边。
黑脸跑山人在主厅中央停下来，没有再往前走。
他缓缓蹲下，手掌贴在地面上，闭眼感应了几秒，然后睁开眼。
“它在里面。没动。但它不像是躲着，更像是在等。”
他说完这句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模模糊糊的人影，目光在那六个村民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收回。
“我先去探路。你们俩跟紧，别让后面那些人落得太远，也别让他们靠太近。”
他说完，朝主厅左侧的阴影里走去。短斧跑山人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叶云舟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人。
他们正站在门口，挤在一起，有人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有人则死死盯着他们三人的背影，目光里那种贪婪已经被紧张和恐惧压下去不少，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如果你们想跑，”叶云舟的声音不大，但清楚地传到那六个人耳中，“现在跑还来得及。等我们进了里面，谁要是被山魈堵住了路，没人会回头救你们。”
他说完，也不等他们反应，转身跟着两名跑山人的方向走进了阴影中。
他踏入矮墙后面那片空间的瞬间，四周昏暗的室内景象忽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脚下的地面像是被一只巨手猛地掀起，整个粮仓的地面都在剧烈地上下颠簸，头顶的残梁和破瓦哗啦啦地往下掉，碎屑打在肩头，生疼。
那些像是被山魈掀翻的木桶和残骸在晃动中四处滚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站在门口的那六个人中有人尖叫了一声，然后被更响的碎瓦声淹没了。
“散开！”
黑脸跑山人在烟雾和灰尘中喊了一声。叶云舟听到他的声音从右侧偏上的方位传来，中气十足，显然没有受到冲击。
但另一道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更近，更沉，像是什么沉重的物体落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废墟上。
叶云舟侧身一跃，翻到矮墙一侧。
他的灵识已经全力铺开，短短几息之内，他已经确认了一件事——那团被误判为灵气团的物体，在被三人探查到的同时，就一直在暴露出属于它的真实面貌。
他抬头的瞬间，看见在东北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黑色的轮廓，远比山魈更符合叶云舟心中对“山魈”的印象。
更高，更瘦，脊背弯曲得像是常年躬行在地下洞穴里，双臂垂到膝盖以下，手指末端每一根指甲都像是一柄短刃，表面长满了粗硬的黑色短毛，但面孔的上半部分裸露，露出浅白色的皮肤和一对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瞳孔。
它的下巴挂着一根暗红色的带子，那带子末端坠着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深色骨片，随着它的呼吸轻微晃动。
叶云舟没有去看它，他只是快速判断出了自己的位置和距离。
他跟黑脸跑山人之间隔着三处碎梁和一道斜塌的粮架，而那名短斧跑山人似乎在刚才的坍塌中被阻隔到了更远一些的方位。
他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独自对抗这个黑色轮廓，但如果它能在不动用明显灵气的情况下，一直保持着这种潜伏姿态直到他们踏入这间屋子，那就意味着，它的实力高出之前他们遭遇的山魈不止一个等级。
叶云舟将木剑握紧了一些。
他半蹲在一根倒塌的木柱后面，将自身的气息压到极低，准备等它先动，再看是否值得暴露自己。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那两名跑山人不先出手，他也不会贸然出头。
在不知道彼此底细的情况下，谁先露出底牌，谁就会先失去选择权。
黑色轮廓忽然动了。
它的视线从黑脸跑山人的方向微微偏移了几度，落在了叶云舟所在的位置。那双淡金色的瞳孔在其中一道斜射的光束中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看见了什么比那几个躲躲藏藏的人类更有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