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洛神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神力已经被封锁了大半，连维持人形都有些困难。
“别管我！”芸初雪咬牙站直身体，右手在虚空中一抓，一柄由月华凝聚而成的长剑出现在她手中，“我还有一战之力！”
她脚尖点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阳天神而去。
月华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剑刃上附着着她全部的混沌法则之力，试图以此突破阳天神的防御。
阳天神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看了芸初雪一眼。
仅仅一眼。
芸初雪便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迎面撞击，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重重地摔在空间内，撕裂出一条万里虚空。
“你的混沌法则，很有意思。”阳天神踏碎虚空瞬间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触摸到混沌的门槛，说明你的天赋确实不错。可惜——”
他蹲下身，伸手捏住芸初雪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你的混沌，是后天领悟的。而我的力量，是先天的、本源的、与生俱来的。就像一棵树上长出的两根枝条，你的那根是新发的嫩芽，而我的那根，是从树干里长出来的主干。你觉得，嫩芽能战胜主干吗？”
芸初雪盯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不屈的战意。
“能。”她一字一句道。
阳天神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有骨气！我喜欢！”
他站起身，退后两步，张开双臂：“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芸初雪缓缓站了起来，擦拭掉嘴角的血迹。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洛神和梦雨柠，两人都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只能勉强维持清醒。
“混沌法则——开！”
“玄天极阴经——开！”
芸初雪双手结印，周身爆发出强烈的黑色光芒。那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混沌初开时的那种原始黑暗，是万物诞生之前的虚无。她的身后，一轮漆黑如墨的圆月缓缓升起，月面上流淌着诡异的银色纹路，仿佛活物一般在蠕动。
混沌法则的力量在她体内疯狂运转，玄天极阴经的力量在体内翻涌，她的经脉开始承受不住这种负荷，皮肤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金色的血液从中渗出，将她染成了一个血人。
破血狂攻！
“雪儿！不要！”洛神惊恐地喊道，“你的身体承受不住的！”
芸初雪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阳天神。
“我知道。”她低声说，“但我别无选择。”
她出手了。
黑色的月华如瀑布般倾泻而出，裹挟着混沌法则的力量，化作一条狰狞的黑龙，咆哮着扑向阳天神。黑龙所过之处，空间崩塌，法则湮灭，一切都被卷入那无尽的混沌之中。
阳天神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这才像话！”
他终于认真了起来。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灰色的原初之力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旋涡，迎向那条黑龙。
黑龙与灰色旋涡碰撞在一起。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源的力量在疯狂地相互侵蚀、吞噬、湮灭。每一次碰撞都会产生足以毁灭一方小世界的能量波动，但这些能量波动又被双方的力量束缚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无法扩散出去。
洛神和梦雨柠只能抱在一起，用尽最后一丝神力保护自己，避免被波及。
僵持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芸初雪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金色的血液几乎将她染成了一个金人。她的神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混沌法则的反噬也在不断加重她的伤势。
反观阳天神，虽然神情也比之前凝重了许多，但气息依然沉稳，显然还有余力。
“你很不错。”阳天神由衷地赞叹道，“能以神道初期的修为，逼我用出七成力量，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神灵之一。”
“但是——”他话锋一转，“到此为止了。”
他双手猛地一合。
灰色旋涡骤然膨胀，将黑龙一口吞没。
芸初雪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的鲜血喷洒成一道血虹。她重重地摔在虚空中，挣扎了几下，却再也爬不起来。
她的神格，已经碎了。
在她们战斗了这一会儿，外面已经过去了很久，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力量与力量之间的碰撞，湮灭，毁灭。
纯粹又极致的力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神力正在飞速流失，生命力也在一点一滴地消散。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洛神和梦雨柠的哭喊声，却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雪儿！雪儿你坚持住！”
洛神跌跌撞撞地爬到芸初雪身边，将她抱在怀里，疯狂地将自己的神力渡入她体内。但洛神自己的神格也已经濒临破碎，渡出的神力如同石沉大海，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梦雨柠也爬了过来，她握住芸初雪冰冷的手，将自己的生命本源之力渡了过去。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但她毫不在意。
“别……别浪费力气了……”芸初雪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蚊吟，“我的神格……已经碎了……没救了……”
“不会的！一定会有办法的！”洛神泪如雨下，晶莹的泪珠滴落在芸初雪脸上，与血迹混合在一起。
阳天神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他握着拳头的手，却在不自觉地颤抖。
“值得吗？”他突然开口问道。
芸初雪转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他，嘴角扯出一丝笑容，眼睛缓缓闭上，呼吸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停止了。
身体化作点点星光，在洛神和梦雨柠的怀抱中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洛神呆呆地看着怀中空荡荡的位置，眼泪无声地滑落。
梦雨柠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看不清表情。
良久，洛神抬起头，看向阳天神。
她的眼中没有了泪水，没有了悲伤，只剩下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却坚定，“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力量，比你的原初之力还要古老，还要强大。”
阳天神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那就是——爱。”洛神转头看向梦雨柠，后者也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
两人的眼中，同时浮现出一抹决然。
她们牵起彼此的手，站起身来，面向阳天神。
“以我之神魂，唤你归来。”洛神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发光。那不是神力的光芒，而是灵魂的光芒，是她存在了漫长岁月的全部证明。
“以我之命格，为你重塑。”梦雨柠同样闭上眼睛，身体也发出了同样的光芒。
两道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金色和银色交织的色彩。光柱在半空中交汇、融合，化作一个巨大的光茧。光茧表面流转着无数古老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代表着一种法则、一种力量、一种存在的意义。
阳天神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想要出手阻止。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被什么力量束缚，而是他不愿意动。
他看着那道光茧，看着那两个正在燃烧自己生命的神，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陌生，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那是——敬畏。
对生命的敬畏。
光茧碎裂。
芸初雪重新出现在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