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响起那道熟悉的、略带电流声的机械音时，莜莜正躺在虚空的星屑里，望着无数流转而过的世界碎片出神。
“欢迎宿主回来。”
103的声音听起来比往常要轻快一些，甚至带上了几分拟人化的雀跃。莜莜眨了眨眼，从漂浮状态中坐直身体，看向面前那团柔和的光晕——那是103的核心数据呈现出的形态，陪伴了她不知道多少岁月、跨越了多少个世界的系统，如今光芒温润而饱满，早已不是最初那个呆板生硬的初级AI。
“宿主，接下来你可以去养老了。”103顿了顿，像是特意卖了个关子，才继续说，“系统buff已经全部修好了，功能稳定，不会再出任何故障。”
莜莜愣了一瞬，随即眼底漾开一片璀璨的光。她伸手虚空一抓，那些曾经在任务中拼命收集来的星辉能量便在她指尖流转成细碎的光点。“真的吗？太好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像是一个终于等到寒暑假的孩子，“我要挑选一个小世界生活……就现代世界吧。”
她记得那些穿梭过的世界，古代世界太过古板离去，还是现代世界舒适。
103的核心光晕闪烁了几下，像是在笑。它调出一块虚拟光屏，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着可供选择的小世界坐标和详细参数。“好的，宿主，你养老的小世界我已经帮你筛选好了。”它一项项念给她听，“你将是一个小富婆，名下有十几套房产。车的话，给你配了两辆，一辆低调的日常代步车，一辆适合自驾游的越野，其他的你可以再买。存款足够你什么都不做、挥霍三辈子都花不完。”
莜莜听着听着就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这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竟让她生出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还有，”103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几分促狭的意味，“宿主你不是喜欢小白脸嘛？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多包养几个。环肥燕瘦，各种类型随你挑，只要你别把人家真心给玩碎了就行。”
莜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作势要敲那团光晕，手指却穿了过去。“再说吧。”她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养老又不是非要谈恋爱，我一个人看看书、种种花、偶尔出去旅旅游，也挺好。这辈子啊，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没人再给我发任务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轻了下去，里面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释然。
安静了片刻，莜莜忽然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向103。“那……我去养老了，我们是不是就解绑了？”
这个问题她其实早就想问，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如今到了分别的路口，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舍不得。虽然总抱怨103发布的任务太难、奖励太抠门，可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配合默契，她们早已不是单纯的“宿主与系统”的关系了。
“是的，宿主。”103的声音平稳依旧，可如果仔细听，会捕捉到那里面微不可察的波动，“解绑之后，我们就各奔东西，不会再见面了。”
不会再见面了。
莜莜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虚空中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星屑无声地飘落，落在她的肩头、发梢，像一场沉默的告别。
“好的。”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那103……再见。”
她把那两个字咬得很轻，却郑重得像托付了什么。
“谢谢你，陪伴我这么久。”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真的，谢谢你。”
她想起去过的这些世界，那些记忆像是被一层温柔的光晕包裹着，此刻潮水般涌来，让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宿主，我也谢谢你。”103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让我升级成了满级系统。”
它停顿了一下，核心光晕缓缓变换着颜色，从暖橙到浅金，像一场无声的诉说。“一开始我只是一个初代系统，笨拙、死板、只会按程序行事。是你带着我经历了一个又一个世界，见识了那么多不同的风景和人心，让我学会了判断、学会了变通、甚至学会了……”它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学会了舍不得。”
莜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去擦，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滑落，在虚空中化成小小的晶莹的珠子，漂浮着散开。
“我们都是互利互助。”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你帮我完成任务，我帮你升级数据，谁也不欠谁的。”
她说得洒脱，可眼眶还是红的。
103的光晕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宿主，你的空间，还有你这些年攒下的所有东西——那些法宝、丹药、功法秘籍、各个世界收集的奇珍异宝，统统都属于你自己，我不会收回的。”它顿了顿，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就当是我送你的养老贺礼吧。”
莜莜破涕为笑：“那我岂不是成了全宇宙最富有的养老老太太？”
“宿主永远十八岁。”103一本正经地纠正。
她们又笑了一会儿，虚空中回荡着两个声音——一个清脆如银铃，一个带着轻微的电流质感，却在此时出奇地和谐。
末了，103缓缓说道：“那么，祝宿主你玩的开心。”
它的光晕开始逐渐变淡，像是要融进那片无垠的星海里。莜莜知道，这是解绑程序启动的征兆。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了一句：
“你也是，103。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看你想看的任何风景。你自由了。”
光晕最后闪了一下，像是点了点头。然后，那道陪伴了她无数岁月的声音，终于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莜莜独自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曾经有一道隐形的连接线，连着另一个意识的核心，如今空空荡荡的，却并不让人觉得寂寞。她知道，103去了它该去的地方，而她也即将去往她选择的归处。
她打开系统面板，在万千世界坐标中，准确地点下了那个标记着“现代·地球”的选项。
眼前光芒一闪，新的世界在脚下铺展开来。
阳光、微风、楼下早餐摊飘来的油条香气、远处公交车进站的提示音、手机里弹出的银行到账短信——一切都鲜活而真实。莜莜站在那套市中心大平层的落地窗前，看着底下车水马龙的人间烟火，深深吸了一口气。
养老生活，正式开始。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无法被任何坐标定位的数据深处，一团小小的金色光晕在星海里悠然漂荡。它没有急着去往任何地方，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片终于属于它自己的无限空间。
它想起很久以前，宿主在某个武侠世界里说过一句话。当时月色很好，她们刚打完一场硬仗，并肩坐在屋顶上看星星。宿主说：“103啊，等哪天我们都不用再拼命了，我就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下来，养只猫，种一院子花。你呢？”
它当时没有回答，因为程序里没有关于“愿望”的设定。
可现在，它有了。
那团金色光晕轻轻转了个圈，朝着某个光芒最盛的方向飘去。
——它想去看看，宿主说的“一院子花”，到底有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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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一程，三生有幸。江湖路远，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