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综影视:莜莜传 > 第1864章【步步惊心36】
康熙四十九年春,紫禁城的玉兰开得格外盛。

东偏殿院子里那棵西府海棠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株玉兰,是康熙让内务府从前年就移栽过来的。前两年还只零零星星地开几朵,今年忽地爆发了,满树的白花攒成一片云似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铺了满地香雪。

明珠坐在树下喝茶,承欢趴在旁边的石桌上写一本厚厚的"草原札记",承安站在几步外跟侍卫说着什么。春日的光从玉兰枝桠间漏下来,碎金子似的洒了一地。明珠眯着眼看着这满院子的光斑和人影,忽然觉得日子过得像这玉兰花的香气,不知不觉间就浸透了所有的角落。

这一年明珠三十一岁了。进宫第二十一个年头,从十岁的小姑娘变成两个孩子的母亲,从柱子后面嗑瓜子的蒙古格格变成大清宁妃。她有时候早起对镜梳妆,看见镜子里那张脸上渐渐多出来的细纹,心里并不觉得慌张。那些纹路里有承安半夜背书时她倚在门框上的等待,有承欢骑马摔跤时她攥紧的手心,有康熙批折子到深夜时她端过去的热茶。

都有来处的。

那日午后承安去了南书房,承欢趴在石桌上写着写着就睡着了,脑袋枕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明珠轻手轻脚地给她披了件外袍,自己坐在旁边继续喝茶。玉兰花瓣落在茶盏里浮着,她把花瓣拈出来搁在石桌上,看着它在风里慢慢卷了边。

"娘娘。"

明珠抬头。李德全站在院门口,躬身行了个礼,脸色里带着一种明珠极少在他脸上看见的——郑重。这个跟了康熙几十年的老太监素来沉稳如山,此刻他的眼尾却有些发红。

"娘娘,"李德全的声音压得很低,"皇上请您去乾清宫。"

明珠放下茶盏站起来。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咯噔了一下,可她没问,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承欢,又看了一眼院门口的方向,抬步跟着李德全往外走。

乾清宫比平时安静。殿里只燃了两盏灯,光晕昏昏的,把满室的陈设都笼进了一层柔和的阴影里。康熙靠在南窗下的矮榻上,手里攥着一卷没批完的折子,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他的脸色比平日苍白了些,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见明珠的时候,眼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明珠在榻前站住。她看着康熙,康熙看着她。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息,谁都没开口。窗外玉兰花的香气从门缝里渗进来,淡淡的,沾着阳光的味道。

"朕昨儿晚上咳了几声,"康熙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但语气还是平时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太医来看过了,说让朕歇几日。"

明珠在他身边坐下来。她伸手把他攥着的那卷折子抽出来搁在矮几上,又把他垂在膝上的那只手拢进自己掌心里。康熙的手指比她记忆中的凉了些,她握着,拇指轻轻蹭过他的指节。

"太医还说了什么?"她问。

康熙沉默了一瞬。殿外的光线从窗格里斜斜地透进来,把两个人交握的手照出一层暖黄的光边。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明珠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稳的东西,像是早就想好了所有的话。

"朕今年五十六了。"他说。

明珠攥着他的手指紧了紧:"嗯。"

"承安还小,才九岁。朕想把该做的都做了再走。"康熙反扣住她的手指,拇指回蹭着她的指腹,"你替朕看着他。"

明珠的喉头动了动,眼眶的热意来得毫无预兆,她使劲眨了两下才压回去。她低着头望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哑:"皇上别说这种话。"

康熙伸手把她鬓边滑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和这些年无数次做过的一样。"朕只是说该说的话,"他的声音沉缓的,像在交代一件极平常的事,"你听着就好。"

明珠把额头抵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康熙的袍子有龙涎香和陈年墨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她闻了二十一年了,闭着眼都能认出这个人的气息。她靠着他,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缓缓跳动的声响,平稳的、有力的,和那年雨夜在乾清宫把她搂进怀里时的节律一模一样。

"皇上,"明珠的声音从他肩窝里闷出来,"您答应过我的事都做到了吗?"

康熙想了想:"哪件?"

"每年去木兰围场。"

康熙"嗯"了一声:"做到一半。今年秋天再去一趟。"

"承安的课业。"

"天天盯着呢。"

"承欢的草原。"

"宅子建好了,马也备了。"

明珠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却弯了。她看着康熙那张被岁月刻了深深浅浅纹路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用二十一年的时间,把当年一句句随口的承诺都做成了结结实实的石头路。

"那臣妾没有什么可操心的了。"她说。

康熙伸手把她眼角的湿意拭了,指腹蹭过去的时候力道轻得像在擦一片花瓣上的露水。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极轻的弧度:"那就多操心操心朕。朕近日想喝你做的奶皮子了。"

明珠"噗"地笑了出来,眼泪和笑混在一起。她吸了吸鼻子站起来,说"臣妾这就去做",走了两步又回头。康熙还靠在矮榻上看着她,暮光从窗外漫进来,把他玄色的袍子染了一层暗金色的绒边。他朝她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去吧。

明珠转身走出去。乾清宫的廊下玉兰花正开到盛处,满树的雪白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柔光。她站在花树下面深吸了一口气,花香和着傍晚凉下来的风一起灌进肺腑里。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往御膳房的方向走去。

走出去七八步,她忽然站住了。回头望着乾清宫紧闭的门扉,暮色里那扇门安安静静地阖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明珠看了好一会儿,轻轻弯了弯嘴角。

"103,"她边走边在心里唤了一声,"你说人这一辈子,最长能有多长?"

103沉默了一瞬:"宿主,这取决于您怎么算。按年份算,有限。按记得住的日子算,可以很长。"

明珠走过乾清宫长长的甬道,晚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她想着康熙方才靠在矮榻上说的那些话,想着他说"朕只是说该说的话",想着他最后那个"去吧"的表情。这么多年了,他从来说话都是这样,硬邦邦的里面裹着软得不能再软的心。

明珠走进御膳房的时候,掌勺太监吓了一跳。她摆摆手说"本宫自己做点东西",挽了袖子净了手,把牛奶倒进铜锅里慢慢搅着。奶香在灶间的热气里渐渐升起来,白腾腾的,蒙了她一脸。

她搅着搅着,忽然笑了一下,自言自语般轻轻说了句:"奶皮子加蜂蜜,不加不行,他嘴刁着呢。"

灶上的火光把她的脸映得暖红红的。窗外夜色渐渐沉下来了,紫禁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明珠端着那碗新做的奶皮子往回走的时候,东偏殿院子里的玉兰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洒了她一肩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