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哔——”
寂静的夜空中,忽然响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警报声。
那声音起初很轻,仿佛隔着极远的距离传来,只能隐约听见断断续续的机械鸣响。
但对于希尔德而言。
那熟悉的频率,几乎在声音出现的瞬间,就让她整个人僵住。
她猛然抬头。
黏菌怔住:“怎么了?”
“是父亲……父亲找过来了。”
希尔德全身僵了一会,还有些不舍地捏了捏丘巴卡。
“你……你该走了。”
“希尔德……”
“咳咳……快走!走得越远越好!咳咳咳咳——!”
希尔德急切地推着它,身体却咳嗽得越来越严重。
她弯下腰,手死死捂住嘴。
一丝鲜红从指缝间溢出,滴落在草地上。
“希尔德!你怎么了?!”
丘巴卡更是吓了一跳。
“你的身体……是因为我把你带出来才……?”
“不要管我,我……我本来就是这样了,就算是在父亲那里,我也不过是强行续命。”
希尔德更用力地推它。
“你快走啊!它们抓到你的话,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丘巴卡期期艾艾地望着她:“可……那、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
希尔德怔了一下。
“……”
“以后。”
她避开了它的目光。
“以后再说。”
“先活下去,再谈以后。”
“我……”
“快走啊!”
黏菌依依不舍地望了她两眼,那颗澄黄色的感觉球闪烁着微弱的光。
随后,它转过身。
“我……我们还会再见的!”
小小的身体化作一道暖黄色的流光,迅速融入黑暗之中。
越来越远。
直到再也看不见。
“我也希望……”
希尔德深深叹息。
口腔里浓重的腥味仿佛时刻提醒着她——刚才那短暂的自由,终究只是偷来的梦。
“……希望,我们还有再见的一天。”
风吹过荒野。
没有回应。
只有远方逐渐逼近的机械轰鸣声。
还有越来越明亮的探照灯。
一道道刺目的光束划破黑暗,将这片短暂属于她的自由之地重新照亮。
紧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孩子。”
终于,统拓官的声音冷冰冰地从背后响起。
“你在外面玩太久了。”
……
……
希尔德被抓了回去。
严格来说,用“抓”这个词并不完全准确。
因为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意义上的反抗。
所以,那些负责搜寻她的生命体甚至有些困惑。
它们原本以为,这次“救世主失踪事件”意味着某种失控。
作为承载未来希望的容器,任何一点偏离,都可能导致整个计划出现无法挽回的损失。
可最终……
希尔德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看到他们之后,甚至主动朝他们走了过去。
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
就像她从未离开过。
这让统拓官在震惊之余,又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意。
看来。
这么多年的教导,并没有白费。
即便短暂接触了外界,即便拥有了所谓的“朋友”,即便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她最终还是知道应该回到哪里。
知道谁才是她真正应该依靠的人。
“……”
房间内。
统拓官坐在希尔德对面,他的防护服依旧遮挡着所有面容。
“……就这些了?”他问。
“……是的,就这些。”
她将所有事情都归结为了自己的任性。
她没有提丘巴卡。
没有提它带自己看过的城市、乡野、远郊。
没有提那棵彩色的跃境树。
没有提那片黑幕之下,她第一次感受到的自由。
“对不起,父亲。”
她低头认错,“我只是……想出去透口气,我本来就打算在外面转一圈就回来的。”
“你这一圈转得可真远。”
统拓官淡淡地说,“那只黏菌呢?城市监控里有你和它同行的录像,它对你……”
“它……只是陪我一起转了转。”
“是吗,那相信你们已经成了很好的朋友了?”
“我……唔……”
希尔德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撒谎。
“是的。”
“很好,我的孩子。只要你诚实,我不会为难你——你还不相信你的父亲吗?”
统拓官声音放缓。
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温和。
“更何况……为了奖励你主动跟我回来……”
他的语气忽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那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期待。
“我将给你展示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
希尔德微怔。
“最大的……秘密?”
“是的。”
统拓官站起来,转过身,负手而立。
“关于世界的未来,关于众生的存亡,关于神明的承诺,关于——黑幕。”
黑幕!
熵顿时来了精神。
——终于到了揭晓幕后主使的环节了吗?!
“黑幕……”
希尔德喃喃重复了一遍。
那个词,她已经听过太多次。
从小到大。
从那些绝望的人口中,从那些研究员的交谈中,从无数生命体临死前的哀鸣中。
它像一道永远悬挂在天空之上的伤疤,遮蔽了星辰,也遮蔽了这个世界重回星空的所有可能。
“是的,孩子。”
统拓官微微低头,看着她。
他的神情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种长辈面对晚辈时的耐心。
但不知为何,这一次,希尔德却感觉那份温柔变得有些陌生。
“跟我来。”
他说。
“并且从现在开始,不要说话。”
“?”
虽然有所疑问,希尔德还是乖乖闭嘴。
统拓官转身。
没有再多说一句。
……
……
漫长的通道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回荡。
希尔德跟在统拓官身后。
她发现,这一路上的安保比以往任何地方都更加严密。
一道又一道权限门在他们面前开启。
有些需要统拓官本人验证。
有些甚至需要希尔德靠近后,仪器扫描她体内特殊的能量反应。
每经过一道门,身后的入口都会无声关闭。
仿佛他们正在逐渐脱离这个世界。
也脱离所有生命能够理解的范围。
左拐。
右转。
穿过一处空间传送装置。
再穿过另一处。
希尔德甚至已经无法判断自己身处哪里。
她只知道——
这里越来越安静。
安静到令人不安。
最终,他们来到一个极尽空白的空间。
字面意义上的,什么都没有。
甚至当她转过身,连刚进来的门都找不到了。
……
“……”
她张了张嘴。
但想起父亲的命令,又闭上了。
于是,两人陷入沉默。
漫长的沉默。
这个巨大得仿佛没有边界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影。
像是在迎接某种无法言说的存在。
……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希尔德甚至开始怀疑,所谓“神明”是否真的存在。
直到——
“啊……”
一道声音忽然凭空响起。
慵懒。
随意。
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又是这个鬼地方?”
“每次见面都挑这里,你们这些生命体的审美,可真是令人堪忧。”
希尔德猛地抬头。
她甚至没有察觉到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几秒后。
“——”
空间中泛起一阵细微的波动。
银色的光芒如同雾气般凝聚,一道身影从虚无中缓缓浮现。
长长的银发垂落,灰色的眼眸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精致的面容上,带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傲慢。
而伴随着她出现的瞬间——
恐怖的压迫感如同无形海啸,骤然席卷整个空间。
“这是最后一次。”
银发女人淡淡开口,她的目光落在统拓官身上。
“此次之后,你们不会再有任何面见我的机会。”
她轻笑了一声。
“呵。”
“应该说……”
“你们这样的肉体凡胎,能够见到我,本身就是我给予你们天大的恩赐吧?”
“……您说的是。”
统拓官不卑不亢。
……!
希尔德微微睁大眼。
这就是……“父亲”口中的神明吗?
……!!
熵也不由瞪大眼。
她记得这个人!
前第七席——微垣的前一任——荧惑!
那个当初想要吞噬掉她和玦的家伙……后来却因为错误估计安德里乌斯的力量,反而被其吞噬。
等一下。
依稀记得,在[乐园]的时候,微垣提及第三席与荧惑似乎有过节……难道是因为这个?
这下倒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