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前殿坐下。杨振南吩咐下人送来茶水，二人便在殿中商量潜入云山门的事宜。
当年血刀门曾率领群雄闯上玉虚峰，自那之后，云山门的防备可谓是密不透风，外人再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登上云山门，已非易事。
如何才能潜上山？
这是一个大问题。
许多由神王殿暗中操控的生意，虽与云山门有所往来，但交货、结账都是当面清算，并没有登门清账的机会。
另外，云山门上虽有几位神王殿安插的探子，但找他们帮忙令杨晋一上山，需经过其师兄及一些宗门前辈允许才行，否则私自领人上山，便是触犯门规，而且事情一旦败露，恐怕神王殿在云山门里的苦心布局也将毁于一旦。
两人商量许久，仍未能寻到最合适的方法。
这时候，杨振南的心腹刘海在殿外唤道：“殿主，出事了。”
正于殿内负手踱步的杨振南停下脚步，沉声道：“进来说。”
巨大的门扇被人从外推开，刘海与另一人神色匆匆，快步走了进来。
杨晋一目不转睛地望着刘海身后那个满面刀疤的男子，后者同样也看到了他。
二人互换了一个眼神。
这刀疤脸正是过去俞东来安插在血刀门的探子，屈宁的大哥屈正。
如今，屈正已高居神王殿十六位大统领之一。
刘海与杨晋一点头示意后，冲杨振南恭敬施礼，说：“殿主，我们部署在沧州的暗线被人拔了。”
“云山门干的？”
“应该不是。”刘海道，“据沧州传来的口信来看，我怀疑是……”
杨振南神色凝重，觑着眼，望着他处，并没有在听刘海的话。
他在心中暗道：“不是云山门，又是谁掀了我神王殿的场子？”
他的脑袋轻轻上下点动，飞快地思索着什么。
半晌，他反应过来，转过头来盯着刘海问：“你怀疑是谁干的？”
“近来多次劫掠神王殿的那个神秘人。”
“为什么怀疑是他？”
“被杀的人，尸体或被烧焦，或被溶尸，手段和近来偷袭我们的一模一样。”
杨振南沉吟不语，许久又道：“这人好大的胆子，竟在云山门眼皮子底下犯事。云山门去人调查了吗？”
“去了。”
“他们调查到神王殿了吗？”
“云山门不知道这些人是神王殿的。只是他们发现了一具还没来得及毁去的尸体，从那具尸体上发现，那人生前遭人探过全身经脉。”
听到“探脉”二字，杨晋一和杨振南二人眼睛瞪得老大。
杨晋一霍地一下从座椅上站起来，问他：“你确定？”
“我也是听到沧州传回的口信，至于是否是真事，已经在查了。”
杨晋一与杨振南互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缓缓道：“难道是……”
“楚齐天！”
杨晋一冷喝一声。
“楚齐天？”刘海错愕不已，“他不是已经被张天赐杀了？慕容仙还亲手将尸首的脑袋斩下来了。”
屈正在旁道：“易容乔装不是难事。找个人扮成楚齐天替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杨振南神色复杂，见杨晋一面有怒意，道：“你师父和师娘，恐怕也被张天赐和他那师弟给骗了。”
当初夫妇二人因为亲眼目睹张天赐杀了楚齐天，是以对楚齐天之死深信不疑。
在复人九和殷媚娘二人联手围攻张天赐时，他们还出面担保过，却没想自己只怕是被张天赐骗了。
屈正忽然道：“我看未必。”他神色冷漠，“早些年，云山门和青竹山两家串通一气。虽然现在水火不容，但当初关系也是好到了两派联姻的地步。属下猜测，叶一城夫妇恐是有心偏袒云山门，故意隐瞒楚齐天之事。”
杨晋一听他的口气，似乎对剑宗毫无旧情可言，心中不禁为之一凉。
他沉默片晌，沉声道：“此事不可先行定论。我去剑宗找师娘问个清楚。”
说完这些话，他心中长叹，对屈正道：“过去这么多年了，屈师兄还没原谅我师父吗？”
屈正低着眼睑，不去看他，道：“杨兄弟，你我今后便以兄弟相称。至于‘师兄’二字，对我屈某而言，已经不合适了。”
杨晋一闻言，心中苦涩，没有再说什么。
他与几人告辞，自己走向后殿，回到小院。
与东方芷嫣说了些话，又叮嘱老妪好生照顾东方芷嫣，他返回前殿，与几人告辞，说要去中州，回剑宗一趟。
他必须问问师娘，她和师父究竟有没有为张天赐隐瞒楚齐天还活着的这件事。
当然，楚齐天死了最好。
但要是活着，放在云山门里的那朵悼灵花，极有可能已经被张天赐拿去救楚齐天了。
那自己救东方芷嫣的计划，恐将落空。
他心绪繁杂，正欲御剑，屈正却将他叫住。
“要是你去剑宗，麻烦你代我给屈宁问候一声。”
一直冷漠的屈正直到这个时候，语气里方才带上了些许感情。
“他和我自幼加入剑宗，我没尽到当大哥的责任，心中对他有愧，只希望他不要怪我。”
杨晋一问他：“你当真不打算再回剑宗了？”
屈正摇头，问他：“你呢？将来又作何打算？”
想到眼下诸多事情，杨晋一不免有些头疼。
他想了想，方道：“所有事情办完，我希望能和芷嫣远走天涯，归隐田园。”
二人沉默一会儿。
“你一身本事，就不打算施展抱负么？”屈正望着蔚蓝的天空，目光深邃，“不如留在神王殿，与殿主一起打天下。”
杨晋一不禁苦笑，道：“他身边有你们这许多能人强将，用不着我也够了。”他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我得出发了，回头再见。”
说罢，身子轻轻一跃，御剑离开。
屈正注视着他的背影，眼中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冷厉了下来。
傍晚。
青竹山，世门剑宗。
朴混峰，炼药大殿。
炼丹房内，叶灵珊满脸倦意地坐在一张椅子上，痴痴地盯着面前的丹炉，不知在想什么。
她手边的茶几上摆着几本翻开了的药籍，书页上有许多字迹娟秀的注记，全是她这段时间留下的。
当年在剑冢峰，她和一众师兄送别杨晋一后，就心无旁骛地沉浸在炼药房，与祝宛如学习炼药的本事。
两年前，祝宛如觉得她学有所成，便同意让她自己炼药。
自那之后，除了与祝宛如闹脾气的时候，她基本都守在炼药房，研习药理，尝试配药、炼药。
那本济世堂赠给祝宛如的《丹书》，如今已被她背得滚瓜烂熟，里面的药理也已吃透了七七八八。
这几个月里，她炼废的药数不胜数，但也有一部分炼成了。
这些炼好的丹药被她全部收藏，整整齐齐地摆在一只精美的盒子里。
那些是她给东方芷嫣炼的药。
一年多以前，恶人谷忽然来了人，说是鬼医想向剑宗请几味稀有的药材。
问及情况，原来却是东方芷嫣被殷思易打成重伤。
叶灵珊问清缘由，了解对方所中的毒和伤势后，翻遍药典，满心想着从这些书籍中寻到一些治疗东方芷嫣的方法。
然而丹田受损，岂是小事？
要是有疗愈之法，早在杨晋一在响沙大漠受伤那次，她就已经发现了。
后来与祝宛如请教，自己又翻着古籍，进行过多方辨证，总算想到了几张治疗丹田之伤的丹药药方。
只是这些药方炼出来的药，究竟能否成功，她不知道。
故而在丹药炼成之后，她就亲自试药。
她不知此药凶险，只当试上一试也无大碍，竟以身试药，拿性命去冒这个险。
哪知药力一发，她几次三番险死还生，身子也大受损伤。
幸得祝宛如察觉得早，及时出手相救，这才没酿成大祸。
唉，她何必为了一个不相识的女子这样拼命？
别人不知道，但娘亲祝宛如心里，却清楚得跟明镜似的——还不是为了那个小师弟？
忽然间，丹炉中出现了一束赤色异芒，映得整间丹房一片通红。
叶灵珊喜上眉梢，知道丹药已成，正要起身开炉，就听姐姐叶云珊的声音在身后传来：“灵珊，杨晋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