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平冲上五楼的时候,手术区走廊里已经乱了。
两个特警端着枪站在手术区入口,一脸的警惕,一个护士被拦在外面,急得直跺脚。
“马上要手术了,你让我进去啊。”女护士急得声音都变了,“我是手术中心的护士。”
“证件没用。”
“那啥有用?你们讲不讲道理?”
“找里面证明人,可以证明你的身份。”
“行,随便喊一个出来都行,反正都认得我。”
女护士确实是急了,几次想冲进去都被拦住。
“叫一下人。”
很快另外一个女护士从里面出来,确定身份之后,女护士放了进去。
侯平走过去,没有发现目标,虽然很急,但现在不能乱。
“人找到了吗?”
“没有,侯队,五楼所有进出口都封了,也都认盯着,不可能有人上来。”
侯平点头,警力配备他清楚,几乎是滴水不漏,就算再顶级的杀手也是人,想突破警方层层防御几乎不可能。
他扫了一眼走廊布局,手术区一共八个手术间,一条主走廊贯穿,两端各有一个楼梯间,中间是护士站和器械室。
李市长要进的是最里面那间,一号手术室。
侯平深吸一口气,“监控查的怎么样?五楼电梯口的监控。”
“调了,她确实在五楼下的电梯,但出电梯之后往左拐,那边是消防通道,监控拍到她推门进去了。”
“消防通道通哪?”
“通楼梯间,可以往下到四楼,也可以往上到六楼。”
“妈的。”侯平骂了一声。
这个女人每一步都在给自己留退路,电梯里提前下,出电梯就进消防通道,根本不给警方锁定她位置的机会。
“四楼和六楼都布人了?”
“布了,但四楼是妇产科,六楼是病房区,病人家属多,搜起来很慢。”
侯平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三十一分。距离转运还有二十九分钟。
他掏出手机拨给朱武,“朱局,人确定在五楼下的,但进了消防通道就没了,可能在四楼或六楼,也可能还藏在五楼某个隐蔽区域,为了安全,我建议转运时间推迟。”
“推迟不了,不能等,霍局刚才跟医疗组确认过,手术窗口就这一个小时,再拖风险太大。”
侯平咬紧牙,这时脑门上见了汗。
“换路线呢?从七楼楼梯进走廊入手术室。全程楼梯间布人,每一层都有人盯着。”
朱武立刻否定这个方案,“消防通道更窄,万一她在楼梯间动手,危险性更高,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改变计划。”
侯平擦了一把汗,“所以每一层都要有人,她只要出现,就跑不掉。”
朱武那边沉默了几秒,“我跟霍局商量一下,你负责把五楼到七楼所有楼梯间的人布到位。”
“好。”
挂了电话,侯平转身,“大力你去六楼,盯着ICU那边的消防通道口,任何人进出都查,我留在五楼。”
大力点头快速朝着六楼跑去。
侯平走到护士站,跟值班护士要了五楼手术区的平面图。他盯着图看了十几秒,目光落在器械室旁边的一个小房间上,麻醉复苏室,门关着。
“这间查了吗?”
护士看了一眼,“查了,里面没人。”
“打开我看看。”
护士拿了钥匙,带他过去。
门推开,里面三张复苏床,空荡荡的,窗帘拉着,里面光线很暗。侯平走进去,扫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
侯平没有立刻离开,现在必须更细心才行,他攥紧拳头,这一切都是为了李市长的安全。
他站在麻醉复苏室中央,三张床,一台监护仪,一个不锈钢推车,墙角立着氧气瓶。
窗帘是拉着的,缝隙里透进一条细光,落在靠窗那张床的床单上。
床单,靠窗那张床的床单有褶皱,不是护士铺床那种平整的褶,明显是被人坐过、压过之后又匆忙扯平的痕迹。
窗帘下摆有一小截露在外面,底部沾着灰,但有一处灰被蹭掉了,形状像鞋尖。
侯平没有动,右手慢慢摸向腰间的枪套,左手抬起,朝门口的女护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护士脸色一下白了。
侯平压低声音,“出去,把门带上,别跑,正常走。”
护士点头,慢慢退出去,门也跟着轻轻合上。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侯平盯着窗帘,“出来吧,就我一个人。”
没有任何回应。
侯平冷哼一声,“你从五楼电梯出来进消防通道,往下走了一层,又从四楼消防通道折回来,进了手术区。四楼妇产科人多,六楼病房区人多,但五楼手术区早上七点半之前只有值班护士和麻醉师,你算得很准。”
窗帘后面还是没有动静。
侯平皱紧眉头,难道揍你猜错了?
“你进复苏室之前,把门从里面反锁过,护士来查的时候你躲在门后,等她走了再锁上,你已经足够小心,但你坐了床单。”
侯平停顿了一下,冷哼一声,“我知道你就藏在这。”
窗帘慢慢动了一下,然后从里面缓缓拨开。
一个女人靠在窗台上,穿一身浅灰色保洁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看起来四十岁上下,平平无奇。
她的手里并没有枪。
“侯队,你比我想的厉害。”
“双手举起,别动。”侯平举起枪,食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可以,你先听我说完,我不是来杀李市长的。”
侯平没接话,枪口纹丝不动。
“我是来告诉他,有人要在手术台上动手,有人早就被换掉了,不是等到手术开始前,就算有再多的警察也没用。”
侯平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闪躲或者编造的痕迹。
完全没有。
这个女人极其冷静,说话时语气就像在念一份报告。
“你信不信随你,现在去查也许还来得及。”
侯平没有动。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谁派你来的?”
女人笑了一声,“这个不能说,你只需要知道,有人不想李市长死在这张手术台上,但也不想让他活着,我只能告诉你,这两拨人不是一伙的。”
侯平心里一沉。
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两拨人?
他盯着眼前的女人,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手术就是在杀人,如果她说的是假的,那就是在用调虎离山。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随便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侯平咬紧牙,他同样清楚,快速看了一眼,现在是七点三十四分。
他掏出手机,拨通朱武的电话,眼睛始终没离开那个女人。
“朱局,五楼复苏室发现一个身份不明女子,已被我控制。她说护士提前就被换掉,我不确定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如果是真的,手术必须马上停。”
“马勒戈壁。”朱武也是真急了,直接骂出来,“我安排人去查,你那边几个人?”
“就我一个。”
“小心点,铐上,我马上调人过去。”
“好。”
朱武那边挂了电话,侯平从腰间取下手铐丢了过去。
“铐上,然后走过来。”
“好吧。”
女人弯腰去捡手铐,动作很慢,像是认了命。
侯平枪口没有松,但他往前迈了一步,准备在她铐上之后把人按到床上。就在这一步落地的瞬间,女人动了。
她没有去捡手铐。
左手猛地往上一撩,精准地拍在侯平持枪的手腕上。这一下又快又狠,正中腕关节内侧的麻筋,侯平整条右臂一麻,枪脱手飞出去,砸在墙上弹到推车底下。
侯平反应极快,左手成拳直接朝她面门砸过去。女人侧头避开,同时右膝狠狠顶在他的大腿外侧。这一下撞在股外侧肌上,侯平腿一软,身子往旁边歪了半步。
他咬牙稳住,左手抓住女人后颈往下一按,膝盖迎上去。女人被按住的一瞬间,右手从保洁服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粗细的东西,反手扎在侯平小臂上。
侯平的小臂瞬间失去知觉,手指不听使唤地松开。女人趁机从他钳制下挣脱,转身朝门口冲去。
侯平红了眼,扑上去从后面抱住她的腰,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复苏室空间窄,撞翻了一台监护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女人被他压在下面,拼命挣扎,肘部往后猛击,一下砸在侯平颧骨上。
侯平眼前一黑,手上劲松了半分。
女人翻身,膝盖压住他胸口,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钢丝。
侯平看到钢丝的瞬间,拼命抓住她手腕,两个人僵持住,钢丝离他脖子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女人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下来,侯平右臂还麻着,左手独木难支,钢丝一寸一寸靠近。
“我说了,我不是来杀人的。”女人喘着气,声音压得极低,“但你再逼我,我不保证。”
侯平没松手,咬着牙往上顶。可左臂力量终究有限,刚才那一阵搏斗耗得太快,加上膝盖那一下撞得太狠,他整条腿都在发抖。
女人突然松开钢丝,右掌狠狠劈在他颈侧。
侯平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女人从他身上起来,喘了几口气。她快速走到推车旁,弯腰把侯平的枪从车底捞出来,退出弹匣看了一眼,又塞回去,把枪插进自己后腰。
她走到门口,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然后从保洁服内侧口袋摸出一小瓶喷雾,在自己脸侧和脖颈喷了几下,皮肤上几处擦伤和红痕迅速被盖住。
她拉开门,低头走出去。
走廊里,刚才那个女护士正站在护士站旁边,惊魂未定地往复苏室方向张望。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你?”
“侯队让我去楼下叫人,他在里面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