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尾灯时隐时现,侯平不敢跟得太近,担心被发现。
垃圾填埋场这一带路灯稀疏,再往前连路灯都没了,只有坑洼的水泥路和两边堆成小山的垃圾。
“三组,报位置。”
“刚过填埋场正门,往南上了县道,车速不快,六十左右。”
“继续跟,注意安全。”
侯平挂了通话,大力从后座探过身来,“你觉得强哥会在车上吗?”
“不像,李二柱说强哥从来不露面,这两个人只是跑腿的。两个人动作利索,不像一般的小混混,倒像是专门干这个的。”
大力皱紧眉头,“你是说,他们有来头?”
“先跟住再说。”
黑色轿车沿着县道往南开了大约十几分钟,拐进了一条更窄的乡道。
这时三组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侯队,他们拐进了一条小路,路边有个废弃的砖厂,我们跟进去容易暴露,怎么办?”
侯平快速看了一眼导航,“把车停在路口,两个人下车步行跟进去,保持通话,我们三分钟内赶到。”
“明白。”
“开快点。”
车子提速,很快看到三组的车熄火停在路边。
侯平跳下车,大力跟在后面,两人沿着乡道快步往里走。走了不到一百米,三组的人从路边树丛里钻出来,压低声音说,“轿车停在砖厂院子里,里面还有一辆白色面包车,车边站着四个人,加上刚才那两个,一共六个。”
“六个人……”侯平心里算了一下,自己这边有四个人,三组两个人,六对六,对方有没有武器还不清楚。
“他们好像在搬东西。”小王指了指砖厂方向。
侯平蹲下身子,从树丛缝隙朝着里面看过去。
砖厂院子里的白色面包车后备箱敞开着,刚才的高个和矮个正把黑色旅行袋从轿车里搬出来,往白色面包车上转移。旁边站着四个人,其中一个身材中等偏瘦,手里夹着烟,正在指挥。
“那个像不像个头?”
“像,其他人都听他的。”
侯平按下耳麦,“一组、二组,目标在废弃砖厂内,共六人,正在转移火药。你们从砖厂东侧和北侧包抄,五分钟后行动,注意,对方可能有武器,务必小心。”
“收到。”
“大力,你跟我从正面摸进去。小王,你和小李从西侧绕过去,堵住他们的退路。”
“明白。”
侯平拔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大力也掏了枪,深吸一口气,这种时候说不紧张肯定是骗人的,但必须往里冲,这是警察的职责。
两人猫着腰,沿着砖厂外围的破墙根慢慢往前摸,院子里的人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那个男子抽完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掏出手机打电话。
“东西到了,嗯,马上送过去,对,你那边准备好了?”
侯平隐约听到这句话,对方还有接应的人,而且就在附近。
要再放一次吗?还是立刻动手抓人?
“上吧。”
大力忍不住了,看向侯平,等着他下命令。
侯平点头,看了一眼时间,恰好过了五分钟,“行动。”
大力嗷的一声冲了进去,举枪对准院子里的人,“警察!不许动!操你大爷的,全给老子抱头蹲下!”
大力这一嗓子就跟霹雷一样,嗓门太大,院子里的人愣了一下,那个带头的反应最快,转身就往白色面包车后面躲,同时手往腰间摸去。
“砰!”
大力果断开枪,子弹打在面包车车门上,火花四溅。
“别开枪,别开枪。”
看到警方动了真格,一下子都怂了,有两个想往砖厂后面跑,恰好被从西侧包抄过来的小王和小李堵了个正着。
“蹲下!都蹲下!”
警员从东侧和北侧冲进来,六个人很快被控制住,带头的那个被大力从车后揪出来,按在地上铐上了手铐,从腰间搜出一把长匕首,这些人并没有枪。
侯平走过去,掀开白色面包车的后备箱,两个黑色旅行袋还在里面,打开一看,火药原封不动。他松了口气,转身走到男子面前,蹲下身。
“你叫什么?”
男子抬起头,面带笑意,“政府,肯定有误会,我就是个跑腿的。”
“跑腿?刚才给谁打电话?”
“我……”
侯平站起身,“不老实,大力,给他上上课。”
“妥了。”
大力扭住他的胳膊,很快人老实了。
“强哥,强哥让我们干的,说是老板的货。”
侯平把手机递给小王,“查这个号码,定位最后通话位置。”
他走到一边,拨通了副局长朱武的电话。
“师父,现场抓了六个人,火药全部追回,强哥没露面,刚才那个跑腿的给强哥打了电话,说‘东西到了,马上送过去’,说明还有接应的人。”
“手机定位查了吗?”
“正在查。”
“好,我这边让技侦配合你。你记住,不管查到什么,天亮之前必须收网。李市长的手术八点开始,不能让任何意外影响到那边。”
“明白。”
挂了电话,侯平走回面包车旁。大力正在清点追回的火药,五十斤,一点不少。六个嫌疑人被分别押上两辆车,那个带头的被单独关在一辆车里。
侯平拉开车门坐进去,盯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张海。”
“你给强哥办事多久了?”
张海不吭声。
“你不说没关系,手机我们已经拿到了,通话记录、短信、定位,该有的都有。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争取宽大处理。你帮强哥运火药,知道这是什么罪吗?非法运输爆炸物,五十斤黑火药,够判你十年以上。”
张海的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不说话。
侯平继续说:“强哥给了你多少钱?五千?一万?为了这点钱进去蹲十年,值吗?”
张海终于转过头,看着侯平,“我说了,能减刑吗?”
“我说了不算,但你要是配合,我可以帮你向检察官说明情况。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只是多花点时间。到时候你就是不配合,量刑上差别不小。”
张海沉默了几秒,咬了咬牙,“强哥真名叫什么我不知道,我们都叫他强哥。他平时不露面,都是电话联系。今晚他让我把东西送到城北工业区,那边有人接。”
“城北工业区哪里?”
“具体位置他没说,让我到了给他打电话,他再告诉我。”
侯平心里一动,“你现在给他打电话,就说路上遇到点麻烦,晚到十分钟,看他怎么说。”
张海点了点头,接过手机拨通号码,响了几声之后那头接了。
“强哥,我这边车子出了点小故障,可能晚到十分钟。”
“没事吧?”
“没事,小毛病。”
“行,别耽误太久,到了工业区北门给我打电话。”
“好。”
电话挂断,几分钟后,技侦那边回话,号码归属地在城北工业区附近,具体位置在工业区北门一带,信号最后出现在北门旁边的一个废弃仓库。
“城北工业区北门,废弃仓库。”侯平重复了一遍,脑子里快速盘算,刚才张海打电话说晚到十分钟,对方一定会在仓库等着。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距离手术还有七个小时。
“大力,通知特警过来,带上防弹盾牌和破门工具,三组继续控制这些嫌疑人,二组跟我去城北工业区。”
“好。”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城北工业区。
侯平带着人提前摸到了北门附近,远远看到那间废弃仓库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
“有人。”大力压低声音。
侯平点头,快速下达命令,特警分成两组,一组从仓库后面绕过去,一组跟他从正面接近,贴着围墙慢慢靠近仓库大门。
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强哥,东西怎么还没到?张海那小子不会出问题了吧?”
“闭嘴,再等等。”
侯平听出来了,这个声音和刚才电话里的强哥一模一样。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开大门。
“警察!不许动!”
仓库里三个人,其中一个坐在椅子上,另外两个站在旁边。坐着的那个身材瘦削,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疤,正是强哥。他看到警察冲进来,脸色大变,手往桌子下面摸去。
“砰!”
大力一枪打在桌子上,木屑飞溅。“再动一下试试!”
强哥的手缩了回去,另外两个人吓得抱头蹲在地上。
特警冲上去把三个人全部铐住,侯平走到桌子前,掀开桌布,下面真的藏着一把自制手枪和几发子弹。
“强哥?”
瘦削男子抬起头,眼神阴冷,“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张海告诉我们的。”
强哥冷哼一声,“那个废物。”
侯平没理他,翻开桌上的手机,最近一条短信是发给一个备注为“豪哥”的人,内容只有四个字:“货已备齐。”
“豪哥是谁?”
强哥不说话。
侯平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唐明豪,对吗?他在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他妈嘴硬,唐明豪穷途末路,你替他扛着,值得吗?”
这时大力走过来,“朱局说,技侦查到这个号码最后定位在城东一个小区,朱局已经派人过去了。”
侯平站起身,看了强哥一眼,“你不说没关系,等我们找到,你就麻烦了。”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刚刚明显带着一些威胁的味道,身后传来强哥的声音,“等等。”
侯平停下脚步,嘴角露出笑意,目的达到了。
“唐明豪……他让我今晚交易完就去城东锦绣小区找他,他在那边等消息。具体哪栋楼我不知道,他只说到时候给我发定位。”
“他一个人?”
“我…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