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的好，李威最烦的也是这种人，自己不努力做事，整天就想着整别人，但又没办法，这样的大有人在，除了道德谴责之外，很多时候也拿这些人没办法。
第二天一早，市政府的气氛明显和平时不太一样，李威的车开进去的时候，一眼看到门口停着一辆省直机关牌照的黑色轿车。
省纪委的车，从车牌一眼就能认出来，来的真够早的。
“李市长，省纪委的车。”
秘书刘茜也注意到了，车子停下，她快速下了车，打开后面的车门，压低声音，“领导，省纪委的车，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会又出事了吧！”
“一会就知道了。”
“哦。”
刘茜注意到李威的表情不太对，意识到要出事，她不敢再往下问，跟在一旁快速进了市政府大厅。
严谨此时已经在会议室等着，她来得确实早，可能是年纪大了，早上醒了就睡不着，索性提前起来，吃了早饭转了圈，实在是没事干，喊了人提前赶了过来。
她正在翻看桌上的一本杂志，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着李威进来，她笑了一下。
“李市长，我又来了，没办法，不欢迎我，我也得来。”
"随时欢迎，严书记，让您久等了。"李威走过去，在侧面的椅子坐下，没有绕弯子，"是为万宏达的事吧？"
严谨放下杂志，点了点头，"举报材料我看了，主要反映两点情况，需要进一步核实，第一，万宏达在分管环保工作期间，对企业排污问题失察失管，导致凌平市河道严重污染，群众反映强烈。第二，万宏达多次接受被监管企业的宴请，存在利益输送的嫌疑。材料里还提到了你，说你搞圈子、维护下属，对万宏达的问题包庇纵容。"
"严书记，举报材料里说的河道污染问题，我知情，当时还是我亲自带着人办的，当时上游企业超标排污，造成下游近十公里的河道生态严重受损，群众确实反映很大，当时进行关停，锁定污染源头，强制关停五家污水排放不合格企业，按规定处以罚款，并要求限期完成整改，目前河道水质已经从劣五类提升到四类，沿河生态持续恢复。我承认万宏达作为分管副市长，确实存在履职不到位的问题，并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整件事已经调查清楚，市委常委会当时给了党内警告处分，这个处分记录已经进了档案。至于接受企业宴请的说法，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在我的任期内，没有发现万宏达与被关停的污染企业有任何私下往来，如果有，至少应该拿出证据，让人心服口服才行。"
严谨听完，微微点头，"李市长，污染河道的整治情况我有所了解，省环保厅那边也有备案，但举报材料里有一些细节，需要同万宏达同志本人进行核实。我今天来，主要是先跟你通个气，省纪委的调查肯定是在实际取证的基础上进行，"她看了一眼李威，"材料里提到你搞圈子、维护下属，你怎么看？"
李威笑了一下，"严书记，搞圈子我不懂，维护下属，难道不应该吗？作为领导就应该这样，当然前提是下属没有犯错的情况下，犯错就要狠狠修理，任何人都一样，从市公安局到检察院还有市政府，所谓的维护，更多是出于信任，给他们更多的机会去发挥自己的能力，能力好的重点提拔，如果有人把这叫'搞圈子'，那我无话可说。"
"别激动。”
严谨笑了一下，“有举报就要调查核实，这是我们的工作。”
“我只是生气。”
李威知道严谨是那种做事公平公正的人，在她面前，他也敢说心里话，“那么多该做的事没人去做，暗地里收集材料举报，这样的干部才真正有问题，如果真的发现万宏达有问题，就应该实名举报，同样可以向我和市委举报，而不是趁着这个时候。”
“放心，我心里有杆秤，万宏达那边我让人去请，谈话地点就在这，不走远。调查期间正常工作不受影响，但需要他配合的时候，人必须到场。"
"没问题。"李威起身，“我去喊人，保证百分之一百支持工作。”
“谢谢。”
很快万宏达赶到，在门口和李威碰了个面。
“李市长，我看到了，省纪委的车子。"
"省纪委的严书记在会议室，我已经把河道污染的事跟她解释清楚了，该有的处分已经有了，不会翻旧账。你去谈话的时候实话实说就行，没必要紧张。"
"我明白。"万宏达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李市长，谢谢你，这个时候还替我说话。"
"别说这些，赶紧过去吧，别让人家等。"
李威回到办公室坐下，严谨刚才虽然嘴上说只是核实情况，根本没有那么简单，她特意提到了"搞圈子"。
有人在借举报万宏达的名义，不排除是冲着自己来的。
万宏达进去之后，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李威坐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刘茜端了杯热茶进来，放在桌上时轻声说：“李市长，您早上还没吃呢，要不要我去食堂带点什么？”
“不用，没胃口。”他摆摆手，“你去留意一下，严书记那边谈完了，及时告诉我。”
“好。”
刘茜应声退了出去，李威翻开一份文件，看了两页又放下，起身走到窗边。
省纪委的车子停在大门口，走过的人几乎都是看一眼，然后下意识的加快脚步，这是好事，干部对纪委存在敬畏之心，说明纪委监委的作用，只靠这些人还是不行，静静地停着，像一枚楔子钉在市政府平静的早晨里。他在想严谨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尤其是那句“材料里还提到了你”。举报人显然不是冲着万宏达一个人来的，万宏达只是靶子，箭的真正方向是他自己。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刘茜敲门进来，“李市长，谈完了，严书记已经出来了，万副市长在后面，看着脸色还行。”
李威点点头，出了办公室，走廊上正好遇见严谨，看到李威过来，她主动伸出手：“李市长，初步沟通比较顺利，万宏达同志对举报材料里的情况做了说明，我们会按照程序继续核实，今天就先到这里，后续可能还要麻烦李市长配合我们工作。”
“辛苦，”李威握住她的手，“中午留下来吃个便饭？”
“心意领了，巡查组那边还等着我们回去。”严谨清了清嗓子，巡查组那边牵扯到夏国华，所以她现在和任何人沟通交流都是非常小心，在事情没有调查结束之前，绝对不能泄密，“李市长，刚刚谈话的时候，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一下，举报材料里的那些细节，尤其是他接受宴请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说得非常具体，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身边人，我猜到了。”
严谨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先走了。”
“严书记，我送送您。”
“不用，李市长可是出了名的不讲人情世故。”
“不一样。”
李威亲自送严谨从市政府出来，这和级别无关，严谨是那种非常值得尊敬的人，无论是为人还是做事。
“回去吧。”
李威站在那，看着省纪委的车子离开，这时脑子里飞速转动。
他在想严谨地提醒，举报材料写得那么具体，说明不是捕风捉影的外人，而是对万宏达行踪、工作节奏都了如指掌的人。
万宏达的秘书、分管部门里的中层干部、甚至可能是市政府内部的人。
他正想着，万宏达也从市政府里出来了。
脸上的表情比进会议室前明显轻松不少，“李市长，让您费心了。”
“走，去我办公室。”
“好。”
两个人进了市长办公室，关上门，万宏达直接坐到沙发上，两手用力搓了搓脸，长长吐了一口气，“严书记问得很细，基本是举报材料上的内容一一对质。河道污染那部分，我如实说了，她没再揪着不放，宴请的问题，我确实参加了，但性质不一样，不是接受企业的主动宴请，当时我带了一组人和有意向投资的企业对接，用的是市政府的招商经费，可能规格上超了一点，仅仅是这一点问题，没想到会被人偷拍下来，举报我接受企业宴请，成了我的污点。”
“有票据吗？”
李威问道，“工作上的对接和企业宴请性质上确实完全不同，如果走的是招商经费，肯定需要票据。”
“问题就出在这个上面，当时超标了，为了避免麻烦，所以安排人开了其他票据，怪我。”
万宏达叹了一口气，他也没想到这么一点小事还能被人揪出来。
“糊涂。”
李威脸色一沉，“明明是合规合理的事情，非要耍什么小聪明。”
“我承认，怪我，当时没考虑那么多。”
李威看了一眼万宏达，“当时和你一起参加的人都还记得吗？”
“记得。”
“把这些人找出来给你作证，只要证明你不是接受企业宴请，拿企业的好处，这件事就不会有问题，老万，做事小心点，还看不懂吗？你和我都被盯上了。”